抱著短短熱乎軟綿的身體,電視還在播什麽許墨覺得聲音不再清晰,席卷而來的睡意,顯然和打瞌睡的短短一個表情。

顧南知覺得有點好笑,難怪有人說寵物和主人會越來越像,現在和周公打架的許墨,就像隻賴洋洋的貓。

頭頂幾戳被短短弄亂的頭發,青筋微隆的手欲伸過去為她順毛,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顧南知。

許墨極度不願睜開眼睛卻下意識的喃喃,“誰呀,挑這個時候……”

身邊的人兒動了動,輕聲道,“我去接電話,你繼續睡。”將蓋在她身上的毛毯攢緊,拿著手機走到陽台。

她緩慢的動了動,眯著眼睛看著陽台上顧南知的背影,隱隱約約能聽到他的聲音,刻意放低的嗓音,大概怕吵到她,“嗯,嗯,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按計劃來吧”都是簡潔的回答。

“顧南知,有事兒你就去忙吧,時間也不早了。”等他關上陽台門,她眯著眼睛說道。

“吵醒你了?”

……你說呢?

“助理匯報點事情,我接下來一段時間會比較忙,你照顧好自己。”他說的輕描淡寫,繼續欲做卻被打斷的事情,他的手指穿過她細軟的發絲,溫柔而寵溺,整理那幾戳淩亂的呆毛。

她哦了一聲,心想這事幹嘛想她報備,她一直把自己照顧的挺好啊!沒缺胳膊斷腿的。當頭頂的溫熱離開,她感覺似離開了熱源,不由往毯子裏縮了縮。

他們都沒有說話,短暫的安靜。

她下意識的又去整理那幾戳已經被顧南知理順的頭發,一時沒了睡意。這般親密的動作,他似乎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做過了,最熟悉卻也最陌生。

他坐在沙發的一邊,安靜看著電視,正在播《新龍門客棧》裏她最喜歡的一個片段,邱莫言和周淮安在客棧相見,她笑靨如花兩人相視沒有言語,就那麽安靜的相對立,上一秒大漠黃沙、鐵馬刀光,因此刻心心相惜暫為安寧,大義不顯,情亦莫言。

林青霞的男裝風姿卓卓,兩人相望踱步,瀟灑飄逸間有著戲曲小生之感,她看過介紹,林青霞專門跟葉少蘭先生學過小生身段,如此這位純情的瓊瑤女郎變得英挺逼人。

她喜歡這樣的情愛,總覺得深沉的感情到最後,就是可以義無反顧的陪你仗劍天涯,也可以不負歡喜獨自踽踽而行。

不知是不是看的入神,沉默時的顧南知帶著沉靜如墨的氣質,像江南的水墨畫。從重遇顧南知的那一天她就覺得他和她們這些幼稚愣頭的小毛孩子不同,他生得好,長得也極好,骨子裏渾然天成的東西是不會被時間染指的。

從小她靠著這一副乖巧文靜的麵皮在老師、家長、親戚麵前相安無事,偏偏這樣一個人,總有讓她咬牙切齒破功的本事。

他似乎察覺她停留的目光,微微偏過頭來看她。

“許墨,我就這麽好看嗎?”他說。

她暗自撇唇,最近有個文明用語叫什麽,對,步搖碧蓮,真適合。

在她心中暗下定論時,顧南知輕輕往她旁邊坐近了些,凝視她。

“要不我靠近些讓你瞧個分明。”看著她瞪大了眼睛猛然後退,幽黑的眼眸湧出笑意,“姑娘,看的可還滿意?”

昏黃溫暖的客廳,眉與眼間的10厘米,可以看到她麵上細微的絨毛,扇動的睫毛,他雅致的眉眼,眸仁裏的她,電視的聲響,滴答滴答時鍾的聲音。

許墨本被這突然的靠近嚇到,聽他這麽說,聯想到電影裏清俊書生手握書卷托起佳人下巴多情紈絝模樣。

嘴角不由抽抽,道,“汝可知春乃已逝。”春天都已經過去了你發什麽春。

他笑著看著她,“是你先看我的,我也是好心。”

許墨覺得今晚她身上起的雞皮疙瘩夠下一鍋的了,這全托顧南知的福,她現在隻想按快進鍵,讓這個話題告一段落。

當幾天後,許墨知道顧南知在忙什麽的時候,她有點惱了。

“顧南知,你說說這是你第幾次拒絕我了?”她話音剛落,電話那邊的人低聲說,“我在開會,晚點再說。”就這麽掛了她的電話。

她按掉“嘟嘟嘟”忙音的電話,忍住幾欲翻白眼的衝動,“顧南知“,你好樣兒的”。

比顧南知早到一步的是,外賣送來的下午茶,聲稱是一位姓顧的先生要求送來的。

“今天是什麽日子?小顧老板請大家下午茶。”陸羽拎著盒微安酒店的港式小點和一杯絲襪奶茶一並放在許墨的辦公桌上。古典時尚的微安酒店在B市很有名,收到很多明星和高官的擁躉,B市流行一句話,住不起微安,就去微安喝下午茶。

她看著桌上擺著的食物,靠在辦公椅上,側過臉對著陸羽笑,“能是什麽日子,他錢多唄。你們也別跟他客氣,死勁兒吃。”

誰知道他們的小顧老板發了什麽善心,反正也吃不窮他。

陸羽不以為然,瞅著她黑眼睛,“突然覺得小顧老板還真的有點慘”,說著嘖嘖的砸嘴,表情悲苦的直搖頭,又轉眼賊兮兮的笑著把點心盒子往她方向推進了些,“你的和外麵的不同,獨一份兒。”

“行了行了,工作做完了?”她擺手,不打算與他糾纏,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勢。

跟許墨時間久了,也知道她這副模樣是沒有興致討論這些,識趣的離開她的辦公室,臨走還不忘交待“趁熱吃”。

送走呱燥的某人,視線轉落手邊的盒子,打開是一份法蘭西多式和提拉米蘇,和顧南知去過幾次微安,她的口味他倒是沒忘,提拉米蘇有個廣為人知的故事,一個意大利士兵即將前往戰場,可是家裏沒有什麽可以用的,他的妻子把家裏能吃的食材都放都這個蛋糕裏麵,裝滿了她的心意和愛,因此,它還有個另外一個名字“帶我走。”帶走的不隻有美味,還有深深的愛意。

她並不覺得這個故事有多麽動人,但她偏愛這種有質感的變化,略微帶有一絲苦澀,甜和苦錯綜複雜的體驗,有點時移事異的味道。

臨節下班時分來電顯示才出現顧南知的名字,他說明了一下許墨打電話來時的情況,那頭沒有回應。

“許墨,你在聽嗎?還生氣?”

“沒有啊,你應該知道我生氣的不是這件事。”她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文件,捂住聽筒,小聲示意他們早點下班,待助理出去後沒好氣道,“顧南知,你說說你拒絕我幾次了?”

她聽到他聲音裏帶著熟悉的笑意,慢慢的悠閑,“許墨,你這話說得就像個深閨怨婦。”

“顧南知,幻聽是精神疾病的一種臨床表現。”她哼了聲,想插科打諢沒門!脫口“顧南知,這次你必須帶上我。”意識到這麽說又會讓他鑽了空子,“不,是帶上【微觀】團隊。”

顧南知沉默了很久,久到許墨以為電話他已經不在電話邊了,他才說話,帶著無可奈何的笑意,“那麽,如你所願。”

她等來心滿意足的回答,擔心再生變故,“顧南知,不許反悔。”

“如你所願,許墨,帶上你,絕不反悔。”他嗓音低沉,似乎像在說另一件事情,叫她識不分辨。

片刻,他才繼續說道,“別高興的太早,我也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你說”。

“這次會去D市,因為設備上次出了點問題,耽誤了些時日,我們會在一周後出發,對你的團隊來說時間緊迫,你需要盡早挑選好此次團隊成員,最好明天可以參加相關培訓,並且,此行過程中必須全權聽從我們的安排。”他說的很認真,她知道時間緊迫,她需要了解他們所有的行程,以及在最短的時間裏安排此去的團隊和方案。

許墨道,“顧南知,你們的此次的相關資料及行程發給我,我要做安排,你放心,你不會為你的破例而失望的。”

幾乎與【嘉世】同期創立的【新竹】,這一團隊主要關注並支援一些地區的教育及醫療,有【嘉世】強有力的支持,幾年來顧南知和他的【新竹】團隊每年都會去到這些地區,參與的誌願者也會在那裏進行至少一年的支教;醫療團隊對偏遠家庭上門看診,采取必要的治療或者手術;貧困家庭學費問題、教學設施設備落後、不足;都是他們努力解決的問題。

她幾次要求【微觀】參與全程記錄,都被顧南知拒絕,她知道他不想把這件事變成別人口中的“作秀”或者“商業價值”,他低調的做著不平凡的事情,他說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說我們這樣的人享受的比別人多,自然要多承擔幾分,他說我不知道這樣做行不行得通,但我想去試試這麽做……

就是這樣一個世代書香出身的男子,選擇從商,少年無懼,走上一條家族中的異路,帶一身熱血與衷腸,持劍策馬,管他世俗門第,管他雪月風花,帶著心中小小火焰,溫暖冷漠塵世。

顧南知的工作效率一項很高,掛了電話許墨就在郵箱收到了顧南知發來的資料,叫來助理將資料打印出來,召集各部門半小時後開會。

帶著筆電走進會議室的許墨向三三兩兩正在低聲討論什麽的同事們打了個招呼,才正式進入會議模式。

“手上的資料都看了吧,目前時間緊任務重,所以我希望第一,會上就能確定下來團隊成員,要求隻有一個身體素質和專業素質過硬,畢竟我們要去的是高原地區;第二,高度配合【新竹】的安排和行程,我不希望因為我們有所影響;第三,文策這塊兩天內交方案;第四……”

工作中的許墨向來認真,進入工作模式的她第一時間闡述了自己的要求和計劃,讓每一個人以最快的速度進入狀態。會議持續了很久,一步一步篩整好才可以在有限的時間讓工作有條不紊的開展。

會議接近尾聲,差不多該確定的都基本確定,在場的人員情緒才開始慢慢放鬆,“許總,【新竹】和顧南知幾年來都這麽低調,您是怎麽說服他們同意我們拍攝的啊?”

怎麽說服?她好像沒花什麽力氣,就是義正言辭的要求顧南知必須帶上她,然後…他就同意了。就……這樣……

許墨皺起眉頭,“我費了好大力氣,拖了多少關係,誇下海口說我們有多厲害多專業,他們才同意的。不然時間能這麽趕嘛,你們一定要好好幹,別白費了我的心血。”

她說的一本正經,在場的都感覺自家老板委實不容易,來之不易的機會一定要好好抓住,不能打自家老板的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