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隻是低頭,點點頭,飯店外的燈光不算亮堂,許墨沒有看清楚他的表情,指不定又會哭鼻子。

直到車子一點一點走遠,站在門口那兩人漸漸變得越來越小,老白才按住眼尾,他難以言語此刻的心情,許墨抱著他說的那句話,語氣輕鬆但篤定,他知道他這位兄弟終於是真的等來了心愛的姑娘。

許墨,你能來到顧南知的世界擁抱他,真的太好了。

他忍不住歎了口氣,今晚到底要哭多少次。

所有人都走了,隻剩他們倆。

許墨轉頭去看顧南知,那人還站在門口的燈下,帶著探索的目光看她。

他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可是,她並沒有打算告訴顧南知發生了什麽,這是屬於兩個愛哭鬼的小秘密。

許墨眨眨眼睛,伸過手去牽他,聲音裏的鼻音有撒嬌的味道,“顧南知,我想回家。”

顧南知任由她拉著手晃悠,笑了笑,“嗯,現在就送你回家。”

“不,顧南知,我想帶你回家。”她語中帶笑。

顧南知沒料想到許墨是這個意思,一時無言,他深深地看了許墨一眼,“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許墨皺了皺眉,這才意識到顧南知在想什麽。

顧南知看著她慢慢反應過來,她的臉毫無例外的紅成一片,心情也跟著愉悅,像一曲惦著腳尖的輕快舞蹈。

“不是那個意思,”她略微沉吟,“也不是完全不是那個意思。”

門口有人進進出出,顧南知不覺得這是聊這些的好場合,便沒有深究是還是不是這件事,笑了笑,不再逗她,“走吧,是不是,都要送你回家。”

“嗯。”許墨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許墨才感覺酒勁上來了,燒心的厲害整個人的氣息都熱烘烘的,他和顧南知坐在後座上,兩個人都喝酒了,所以請了代駕。

她的意識還是清醒的,隻是腦袋有些暈乎乎,想往顧南知身上靠,又礙於有外人在,隻好手肘撐著車窗托住昏沉的腦袋,不太舒服也聊勝於無。

“靠著我,會舒服一些。”身邊的人碰了碰她的手。

許墨轉頭看他,腦子還沒有跟上身體,頭就輕輕壓住,靠在顧南知肩膀。

“會不會很重?”她小聲問。

顧南知低聲說:“不會,扛你整個人都不是問題。”

她的手被顧南知握著,手臂交疊在一起,混著彼此的體溫,手指親密無間的扣緊,那人有意無意用拇指摩挲她的皮膚。

許墨低低笑了笑,車窗外的稍縱即逝的都市模樣和五光十色的燈火,穿過窗戶照在他們身上,原來,回家的路,這麽長。許墨閉著眼睛想。

“許墨。”

感覺到有人叫她,許墨懶洋洋地睜開眼睛,遮住嘴巴小小打了個哈欠。為什麽這條路這麽短,許墨第一反應。

“到家了,快上去睡吧。”

許墨漸漸看清楚眼前的人,慢半拍地問道:“你呢?”

“車給你停這兒,明天你上班好開,我等下打車走。”顧南知耐心解釋。

許墨的眼睛緩慢地眨了眨。

不應該亂喝酒的,她的計劃是接送顧南知啊。

現在她反而成了被送的那個。

見她似乎在大腦緩衝,顧南知也不著急,一直等著她。

“太麻煩了,”過了好一會兒,許墨悠悠說了句:“顧南知,要不,你在我家睡吧。”

顧南知偏頭,去瞧她的表情,“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如果腦袋沒有慢半拍,許墨現在應該早就紅了臉,眼神無處安放嗔怪顧南知的過分解讀。

她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

顧南知停頓了幾秒,低頭一笑,想親她,回來的路上一直都想這麽做,隻是前麵還坐著司機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顧南知打算抱著她上樓,許墨死活不同意,撇著嘴說自己沒有喝醉,隻是略微有些行動延後而已,顧南知隻好牽著她一步一台階地進了家門。

把她脫掉外麵的大衣,用溫水給她擦了把臉,又泡了一杯蜂蜜水讓她捧著慢慢喝完。

許墨一直像洋娃娃一樣任他擺布,直到她手中的空杯被顧南知收走,拿到廚房去洗,她光著腳跟了過去,靠著牆壁問他。

“顧南知,上次……我喝醉酒,是不是……”

哎,就算是現在這種關係,還是難以啟齒啊。

“嗯?”顧南知把清洗好的水杯放好,擦幹淨手,走到許墨麵前,“是不是什麽?”

明知故問!

許墨白了他一眼。

“想起來多少,要不要我幫你複習一下?”

“我……就,一點點。”兩手擰成了麻花,眼睛也緊瞅著屋頂,隻敢承認那麽一點點。

“那我們,重新複習。”

顧南知的手輕輕拉了她一把,轉了半圈,兩個人的位置就發生了變化,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撐著牆壁,那天的站位被完美複製。

“看樣子,這裏是記得的。”

顧南知一直看著許墨,注意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上一次許墨是真的醉了,這次他知道她帶著幾分清明,那麽,許墨,這次你可要好好記住了。

他伸手扶著她盈盈一握的細腰,把她的小腦袋輕輕摁到自己胸口,如同那晚一般,呼吸間有她身上柑甜清新的果香和酒精混合的味道,他低聲問:“還看得清我是誰嗎?”

夢境裏的畫麵與現實重合,她不可自抑地被控製,低低喚他:“……顧南知。”

安靜。

許墨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往下。

顧南知笑了笑,腿微微曲著動了一下,兩個人的膝蓋輕輕碰到一起,許墨抬起頭看他。

“許墨……”顧南知叫了她一聲,“該問問題了。”

“……”許墨微張著嘴巴愣了一下,覺得自己快缺氧了,勉強用嘴巴湊口氣上來救援。

那天是真醉了才能直白的開口,她與顧南知交換心意的那晚,她也沒有問出來,還是酒壯慫人膽。

她猝不及防腦海裏閃過老白的話,“他值得你用盡全力去愛”,她想了想,決定遵從本心,趁自己被那些話挺著勇氣,一橫心:“顧南知,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問完立刻就慫了眼神有點飄,一直在屋子裏到處亂瞟。

顧南知捏住她的下巴,阻止她亂轉的目光,目光相抵把她的心思找回來。

顧南知笑著告訴她:“嗯,許墨,我喜歡你,比你想象的還要喜歡。”

許墨睜大了眼睛,沒按照劇本來啊,這人怎麽還擅自改詞了呢!

導演,導演,快來說說這演員,把詞改的這麽叫人心動怎麽得了。

可是,他還是笑的那樣好看,勾起的嘴角,眸色動人像是碎了銀的月夜星輝,笑的醉人,話卻甜如新蜜。

許墨覺得被魔怔了一般,撫上他的臉龐,熱乎的手攀上他的腰,滾燙、熱烈,空氣裏隱隱有那晚夏日的炙熱。

額頭輕抵,她一遍一遍的喚他,他耐著性子淺笑配合。

她跟著笑了起來,指腹輕輕滑過他的眼尾,至眉骨,和夢中真實的觸感一樣,提醒她,他們曾經這般親密,顧南知任由她揣著小心思一寸一寸慢悠悠地撫摸,又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把她柔軟的小手握在手心。

“顧南知,你的眼睛真好看,還有好多星星。”

她花色般柔嫩地唇靠過去,眼睛裏含著淺淺的水色,帶著讓人即便飛蛾撲火也想擁有的欲望,輕輕吻上他的眼角。

“有好多星星,還有……小小的許墨。”

顧南知沉默著,湧動的深眸旋著暗潮。

他低頭看她。

低啞地聲音流瀉如纏綿月色的薄雲,“嗯,有星星,還有許墨。”

許墨在等待她夢中不曾知曉的結尾。

他學著她的樣子,把吻落在她的眼角,點燃空氣裏每一寸燃燒的火苗,溫柔淺嚐。

“傻丫頭,我目中無人,從來隻有你啊。”

若你肯仰頭親吻我眉間積雪,便世間隻你一人。

若你肯垂眸親吻我嘴角孤獨,便心間隻你一人。

從來,從來,都,隻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