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爾傷的比她還重,在馬車裏唐湘之卻緊著她用藥,她抽回手道:“煩請唐公子先為小爾包紮上藥,他傷的比我重。”
聞言唐湘之睫毛顫動,將她的手拉回,難堪冷聲道:“臨清以為我是冷血無情的人麽?緋鶴已為他用上好的傷藥,即使傷痕多,也無需我也去罷?”
他即使心中對齊爾頗有微詞,可齊爾畢竟舍身為她,他又怎會狹隘如此。
被嗆聲的許臨清隻好轉了話題,尷尬道:“不是叫你莫要出來嗎?”
“方才戰鬥激烈,我知自己無力自保,不願拖累你們才躲在馬車裏。可我不願你認為我是貪生怕死之徒,聽打鬥聲歇就趕忙拿了藥跑來了。”
他一番真情剖白,本想得到她的溫言,卻隻聽得到一句:“不錯,還算聰明。”
唐湘之常年穩固在上揚弧度的嘴角僵硬垂落,差點維持不了溫雅的謙謙君子形象。不過還好,自己出現的及時,仇子玉沒有機會與她相談。若說他最忌憚的便是年少時與許臨清最相熟的仇子玉,也許那時情竇初開的許臨清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思,也許她刻意壓製著悸動。但作為旁觀者的他,很明顯能感受到少女對仇子玉和對其他人是全然不同的。她的捉弄、在意、故意毒舌,其實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喜歡。
即使仇子玉現在已然成婚,若二人再有交集,誰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麽。
天邊露出肚皮白,累了一宿的四人正隨意歪倒在車廂中,許臨清睡的很熟。她心性堅定,不論如何涉險都會在安全地方極快入睡以恢複體力,更何況,她昨夜感受到,那男子並沒走遠。
他似乎一直守在附近。
許臨清確信自己的直覺並沒有錯,自從離京踏上異鄉奔波途中,一直有道氣息極其隱蔽的隨著他們一同。昨夜那道暗器她故意沒有躲掉,與其避開不如以此為契機引他現身,她與齊爾才有一線生機。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其實若他不現身,她也不會死,隻是齊爾會死。他會以身為盾,護她逃離。但這樣,她會愧疚至生不如死。
馬車吱呀一聲啟動,在晃動感中許臨清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再踏著夕陽時,馬車停在了一處府邸前。
唐湘之立在馬車旁,伸手接過許臨清。她長發落在右肩,秀美的麵龐在門燈的掩映下顯得柔和秀美。
唐湘之回避她的對視,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門扉被打開,迎來的是唐房及其妻子、女兒。
近些年唐湘之也偶爾回來幾次,不過待得時間不長。唐族的尊長對他厭惡,常以他身淪風塵發難,攪的唐府不得安寧。他們一家平和性善,又長期被排擠。他不願意父母因為自己的緣故被人戳著脊梁骨辱罵,於是漸漸不願回來。
前些日子他暗地裏回來過次,隻是沒有去見他的家人。想遠遠的瞧一眼,卻瞧見了伯父一家對姐姐明裏暗裏的羞辱。說他弟弟是男支子,在外被千人枕萬人嚐,是唐家的恥辱。若在看見他回來丟人現眼,便要把唐房一家從族譜上勾去。
還說,若是他是唐湘之,在被賣入勾欄中後就去死以保氣節,一個男子丟掉臉麵在成為女人的**之物後竟還敢苟活於世。唐家文人眾多,做官的也有不少,斷斷是容不下他這個異類的。
早間他們一家人還沒安穩說上幾句話,聞訊趕來的伯父叔父們便將唐府圍的水泄不通,更是雇人在外喊叫,“在外賣身的唐湘之竟有臉回來”“家族之恥”“蒙羞唐族”“滾出欽州”“天地不容!”
唐湘之臉色蒼白,食不知味的放下筷子。目光淒然的往外看,他還是不想讓女子見到他這幅落魄丟人的模樣。
唐房歎息一聲,勉強笑道:“可能是外間的狗在叫喚。”
許臨清麵色如常的吃著粥,順便還為席上要去理論的劉芳凝夾了道菜。唐詩意早已坐不住,跑去外間同人爭執。吵吵嚷嚷的聲響不斷的從外頭傳來,更有幾聲叫喊著讓唐湘之這個罪人滾出的話語。
直到聽見唐詩意的聲音有些勉強粗喘時,許臨清才出了門。
唐湘之跟在她身後,顯得有些脆弱、惶惶。
唐詩意粉麵氣喘,憤怒的朝揚言要打她的親戚齜牙咧嘴。父母不便出麵,她可不怕,她的弟弟好不容易回家,若是讓這些人氣跑可怎麽辦。
她護弟心切,一時不慎被人推倒,眼見著就要被他們一群人闖進來,許臨清白衣一晃,托住她的脊背,待她站穩後才收回手,笑眯眯的看著闖進唐府的眾人道:“我當是誰家的狗叫的如此凶,原是唐家的。”
她出言不遜,自然是惹得好麵的唐氏族人不快,不過看她周身氣質不一般,怕得罪貴人,他們暫且壓住火氣,粗聲道:“你是何人?”
“我們唐家的事情豈容你一個外人置喙?!快快閃開,今日我們定要將這賤人逐出欽州!叫他再也不敢回來!”
許臨清依言讓出一條道,眾人見她還算聽話臉色稍霽,可下一瞬他們耳後寒毛直立,女人竟不知何時把前頭的唐絳拽了過去,單手捏住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持匕首,快狠絕的抵在唐絳脆弱的喉結處。
那麵若戕煞的女子紅唇輕吐:“若爾等再往前一步,猶如此人。”語畢她右手持著匕首快速的劃動,那被她擒住的男子兩股戰戰,麵色蒼白的幾乎要立即死去。眾人頓時被她恐嚇住,當即後退往外散,她下手的動作太熟練幹脆,眾人皆以為唐絳已被她割喉,驚恐中卻看見唐絳渾身乏力的一屁股坐到地上,但還未死。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被匕首傷到。
可隨手就殺人的狠戾還是嚇到他們,方才叫的最凶的跑的越快。許臨清眉眼低垂,右腳踢了踢還未緩過神的唐絳,低聲道:“還不快滾。”
那人被她一吼,驚慌失措,膽顫害怕的連滾帶爬的挪出唐府。
他們實在沒有想到,原本任勞任怨任罵的唐府何時出了個刺頭,竟二話不說亮起匕首,身手隱魅,似乎隻要她願意在瞬息間他們的人頭就可以落地。
“許妹,這...”唐詩意早已被一連串的變故驚到,但畢竟被女子針對的人不是自己,她尚可有喘息的機會回神。後又覺得慚愧,她這個姐姐為弟弟做不到如此豁出去。她雖說性格外放潑辣,但畢竟上了歲數有了孩子後不敢冒險,況且她連殺雞都不敢,更別提隨手殺人了。
“許妹妹,你真...英勇。”她想了半天,擠出個誇獎的詞語,惹得許臨清笑出聲。
唐詩意這才敢看女子,仔細打量心中思忖道:她不露殺氣的時候,倒就是個溫柔美麗的姑娘,方才那樣實在有點叫人發怵,不似一般女子。
再轉頭看去,自家弟弟一副崇拜的樣子瞧著她,唐詩意扶額無語。她弟弟這般軟腳蝦的樣子,怎能叫人家姑娘瞧的起他?
“沒事了,他們走了。”姑娘寬慰的拍拍麵露愁思的唐湘之臂膀,後者抿唇強忍委屈似的勉強一笑聽話點頭。
唐詩意:......
在暗地裏整死那些族人的男人,難道不是唐湘之?
姑娘!你別被他騙了啊,他沒有那麽柔弱!
唐詩意剛想說些什麽,就被迫接受到自家弟弟傳輸來的危險的眼神信號。
咽了咽口水,忍住要翻白眼的衝動,唐詩意隻好側身裝作什麽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