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南軍營。
許臨清走在此處有些忐忑,隻是她聽說她母親從前的部下秦軍駐紮在此處,她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來看看。
隻是在軍營演習訓練的眾人裏,她不認識一人。盡管他們望向她的眼神中都是善意與尊重,她喉嚨一緊,心頭湧起一份熟悉的感覺,似乎這種同將士相互信任的經曆刻在她的骨骼中。
“主公。”秦健不知道她來,在看見她的下一刻便停了督練,快步走到她身旁,尊敬行禮。知曉她的意思後,眾人在私下還是按照舊製喚她主公,早已被王留喊的習慣、麻木的許臨清輕嗯了聲。
不是故意冷淡,隻是她不知該如何與他們相處。
此時她終於明白仇子玉當時的心情。
不知親疏,若是過於親切、過於疏遠都是不妥,可當她看見秦健手握的矛戟後,可算找到個適時的話題,道:“這矛真長,用著順手嗎?”
秦健笑道:“當然順手,這些日子還多虧了這矛戟,我們才能無往不勝。”
“給我耍耍,可以嗎?”她問道。
當然可以,秦健將矛戟遞給她,女子接過矛戟後仔細端詳,熟悉的感覺逐漸擴大,她情不自禁的反轉手腕揮動這重型武器,颯颯風聲中她似乎看見黃沙彌漫的戰場,還有鮮血彌漫的長槍。
她的臉色蒼白起來,卻沒有停止手中的動作。她曾經上過戰場,也親眼見過死亡,是嗎?許臨清忍住不適,停下動作後,扯起笑容道:“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巧工。”
她將矛戟還給秦健,告辭道:“那我便先走了。”
“主公不去營中看看嗎?”
“不了,我不認識眾位將士,去了不知該說些什麽。”
秦健本想說無論你認不認識,眾將士們還是像在臨城一樣信賴敬仰您,希望確認您的安危。但是她走的太快,秦健並沒說出口。
這種無所適從的陌生感覺一直捆綁著她,讓她無法麵對眾人眸中的希冀,她如果,一輩子都想不起來從前呢?她該去哪裏,她該如何得知真正的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可她明明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了深厚的熟悉、情感。
“臨清!”阿日斯蘭穿著常服走來,在她身後喊她,等她回頭後快步笑著朝她走來。
“阿日斯蘭...”她記得女子的名字。
“對,真棒啊,記得我是阿日斯蘭,是你最好的朋友。”斯蘭像是鼓勵小孩似的誇讚她,許臨清自然勾起嘴角,笑著麵對她的誇張。
“名字而已,我能記住。”
“能記住名字就很不錯了,從前的事想不起來就不想唄。”
“你跟他們一樣,說的話都是讓我不必急,想不起來就索性不想。可是為什麽你們會這樣想呢?”
阿日斯蘭與她肩並著肩挨著走,側頭笑道:“大概是我們覺得比起從前的回憶,現在的你平安健康更重要吧。”
“從前我與你的回憶不是說不重要,很重要啊,我們在草原策馬,在夜間襲伏,在我年輕莽撞的時候我遇見的你,那時候你真是個怪人。我嚴重懷疑你那會連笑容都是記著數的...”她故意學著從前許臨清的樣子作出苦大仇深的冷酷模樣。
“好了今日已笑了三下,再也不準笑了,不準開心了。”斯蘭粗著嗓子誇張道。
許臨清被逗笑,問道:“看起來我從前是個很不快樂的人。”
“是啊,從前你怎麽快樂的起來。”阿日斯蘭能理解她,畢竟他們有相似的經曆,所以她的口吻中又多了幾分釋然,“有一日你突然昏迷不醒,我才對失去你有了實感。在我映像中,哪怕世間所有的人都死了,你也會從樹後迤迤然的走出來,以勝利者的姿態。”
“我不想失去你,所以你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身邊的人都是這樣想,所以許臨清才會感到愧疚,她無以回報,更不知道如何回應。
“至於皇位。我還是那句話,普天之下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坐這個位置。”
“你早早登基,爾後隨我去草原玩玩唄。”
“我已臣您,百萬頃草原都是您的,如果您還不滿意,我接著為你往北推。”許臨清覺得她插科打諢沒個正形,但又朦朧的感覺她似乎常常在自個身旁說些沒邊際的話,所以也不覺得突兀。
“如此大的疆域,何必臣服他人,受製於人的滋味總是不自由的。哪怕再多的容忍也是他人給予的。”
阿日斯蘭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樣子,聽完後壓著嘴角對她道:“真的,我頭次見君王勸臣子自立的。你真是,跟從前毫無兩樣。你站在我的立場思考作甚,你該站在自個的立場上,作為君王,將一切握在手中才是良策軍法。”
許臨清卻不這麽認為,她淡淡道:“作為君王,或許該站在萬民的立場思考,而不是思一人之思。”
阿日斯蘭聽出她所言皆誠,罕見的沉默了。這是君王該做的事情嗎?這是君王能做的事情嗎?
她從未想過這條路的可能性與必要性。
“我隻是隨口一提,其中艱辛,難以推進落實。”許臨清想掩飾她心中暗自的期望。
斯蘭卻鄭重搖頭道:“或許可以走通,但如果隻有一人能走通,那一定是你。”
許臨清笑道:“你又來了,看來不把我推上去你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斯蘭坦誠的很,直接道:“如果您登上皇位,我從此榮華富貴永存。背靠大樹好乘涼,我一定兢兢業業為您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