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湘之來時,見屋內有二人對談,許臨清見是他,於是邊笑引他入座,邊示意沈銘。
原本心思通透,一點就明的男子卻像是雙腳灌鉛,臀腿不便黏在凳子上,耳聾目瞎裝作聽不見看不著她的暗示,穩如泰山,絲毫不動。
許臨清暗自無奈,總歸武器之事他也明曉。隻好先與唐湘之聊起,她自然伸手為他撫平衣領處的褶皺,道:“聽信中說道進度尚可,按照正常速度可以完成。隻是這段日子辛苦你,我聽聞你還學了一套冶鐵製器的本領,這活耗力費神,你怎的能幹得了的?”
唐湘之原本沒覺得為她趕進度親自下場做有何不對,但被她這半調侃半肯定的一問,他細細思忖心道這般粗野蠻橫的事,確實有點讓他在她心中溫柔、解意的形象崩塌。哪有解語花下場擼袖子打鐵的?但他顧不得,他必須要趕在她需要的之前完成。
“其實我平日不這般,我性格較和順,還是做不太來。”
許臨清也不拆穿,工匠說唐東家極有天賦,不僅學得快,還能舉一反三,遇到難題與匠人們一同討論斟酌。
一旁的沈銘聽他故作“嬌羞”的說這話,無語凝噎。
按理說,沈銘應當與這位唐湘之並不相識。但有賴於許臨清的愛好,他對青樓街上的公子了解程度怕是比許臨清這位當事人還要深。每每都是“她喜歡這樣的?”“喜歡哪?”“有什麽值得她一周去三次的?”“不行,去探探,千萬不能讓她胡來。”
“嘖,她的人緣在青樓裏也這麽好!?”
唐湘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溫祈念。總之,換湯不換藥,都是一路貨色。
沈銘這邊警鈴大作,牙根差點咬碎。那邊兩人渾然不覺,默契十足的你來我往。
“而且我還問姐夫又要了些耐用好使的匕首、刀劍,他正巧從就近兩倉發往京城和臨城,明日便到。”
他用起姐夫可謂是自然,就連許臨清也不得不佩服他這般“想著”家裏人。
“方才在席間聽聞你在京城還缺些物資黃金?”唐湘之主動道。
“她不缺,我那兒有。”在旁觀望良久的沈銘終於找到機會出言,卻被唐湘之笑眯眯的擋回來。
唐湘之善解人意道:“沈將軍門第淵重當然家財深厚,但你錢多人也多呀,我在京城孤身一人,所存的黃金銀兩能解臨清燃眉之急便是最好的用處。”
“哦?靠你的錦繡閣嗎?”
一旁的許臨清慢半拍的還在算她尚且還要預留多少錢財,京城與臨城比重又該如何權衡。剛心中有數回過神來便見二人之間的不客氣已經演變成了唇槍舌戰、陰陽暗諷。她在旁甚至都沒有機會表達目前她並沒缺很多錢。二人間的小小鋒芒即便是她也得退避幾步。
唐湘之毫不示弱,對許臨清道:“事到如今我也不便瞞你。你記得錦繡閣所在的那條街嗎?”
見女人點頭,男子又道:“那你還記得賣丹桂糕的那件鋪子嗎?”
“記得。湘之是想說那些街道上的商鋪田租都是你的嗎?”許臨清抿著笑望著他。
唐湘之搖頭,他說:“不是,東西南北,市坊、田郊、宅第,目之所及,所不及都是我的。”
“......”許臨清與沈銘二人相視,幾乎呆楞。
“你就是,那位京商?”
許臨清真的大吃一驚,她知曉那位極其厲害、富可敵國的京商,可以從皇商聯合擠壓、桎梏中締造商業帝國的,了不起的人物。
這絕非常人能做到的,許臨清再三確認。
雖然早在收到他送的禮後她心中便知道他財力雄厚,但絕沒有想到他不是有錢,而是有錢到了極點。
“張口就來。”沈銘比起她的含蓄,幹脆直接多了,他抬眸質疑道。
沈銘並非胡攪蠻纏,而是那位京商平日低調非常,任何公開場合從未出席。雖然財力驚人,但如果真像唐湘之所說,他的商業帝國已經盤根錯節。那財富已無法衡量,若是他在京外也有漕產商運,那他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富可敵國。
可問題是,這位被外界傳的神乎奇說的年歲不詳的天才真是他?
“要我如何證明?”唐湘之頗有風度的淺笑應道。
見二人又要劍拔弩張,許臨清這次反應極快,她一手按住一個。
真誠道:“二位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不如明日再議。”
沈銘不置可否,沒有看她,而是開口道:“明日早晨去後院。”
許臨清說是後,他又道:“那需早些就寢,這位大人該出去了,慢走。”
唐湘之本就心有疑慮,他們二人為何如此親密,聽聞沈銘口吻嫻熟而故意挑釁後,他也顧不上要裝溫柔解意的知心男人,連忙道:“什麽意思?他為何不走?”
許臨清一個腦袋快要兩個大,她麵對唐湘之的苦情雜糅質問,沒有猶豫道:“走啊,走的。”
沈銘轉頭看她,她也學著他耳聾目瞎,視而不見。
好,好,許臨清,你玩這套。沈銘在心中腹誹,卻又在下一秒將矛頭立即對準唐湘之,要怪還是得怪這個惑人身心的男人。誰家好男人入夜來女子閨房?誰家好男人說話聲音那麽低?裝什麽體貼溫雅。沈銘本以為他當作陳謀的時候已經將她身邊形形色色的男人看了個遍,自以為沒有奇葩能超過那五彩的範圍,好。唐湘之!他今夜被許臨清趕出去都是因為他。
隻會指責他人,絕不反省自己的沈銘憤而起身,雖然麵上看不出喜怒,但許臨清的小心髒還是加快幾分。
還不等唐湘之再說些什麽,沈銘便將他和自己都盡職盡責的趕出了許臨清的臥房。
許臨清無奈扶額,她甚至有些懷念從前隱忍、被動的沈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