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瀾瀾,我真的要去嗎?”蘇淼淼看著唐瀾手裏忽然摸出來的刀,哭成了個淚人。

“淼淼,這不是你要不要去的問題,是你想不想去的問題。”唐瀾一本正經地說,“我和你解釋過了,讓你進去,又不是讓你和喪屍拚殺,你隻要把它引出來就好了。”

“那個喪屍老大的一坨,它絕對跑不過你,隻要你把它引出來,後麵的事全由我頂上。而你,不過是需要割這麽小小的一刀而已。”

“你看見超市裏麵的東西了嗎?全是吃的,都沒有人來搬過。而且這附近一個喪屍和活人都沒有,肯定是被這個喪屍嚇得不敢來。到時候我們殺了這個喪屍,裏麵的東西就都是咱們的了。”

唐瀾一步步朝著蘇淼淼逼近,笑容慈祥:“淼淼,別怕,我還能害你不成。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你隻要輕輕地割這麽一刀,我手快,一點不疼的。”

“來,把手伸出來——”

唐瀾的笑容宛若惡魔的微笑,蘇淼淼看著唐瀾一點點靠近,心裏終於崩潰了。

“不行不行不行。”蘇淼淼往後麵躲,她楚楚可憐地看著唐瀾,淚光閃閃:“瀾瀾你別逼我了,我害怕。你自己割自己好不好?你那麽厲害,割一下也沒關係的,我真的好害怕嗚嗚嗚——啊!!”

蘇淼淼忽然大叫一聲,在這邊空無人聲的地方顯得特別突兀,超市裏的喪屍頓時看了過來,衝著這邊發出嘶吼。

唐瀾收了刀,把蘇淼淼猛力往超市門內一推,自己退回拐角。

她對蘇淼淼大叫:“加油啊淼淼,相信自己,你可以的!把它引出來,不要讓自己的血白流了。”

人血對喪屍有著特殊的吸引力,仿佛一劑興奮劑,超市裏肥碩的老板喪屍聞到蘇淼淼手上的不斷流出來的血味,整個喪屍都興奮起來,嗷嗷叫著往蘇淼淼這邊緩慢移動。

蘇淼淼大哭不止,後麵的唐瀾還在為她加油喝彩,但是她心裏殺了唐瀾的心都有。

眼見著喪屍過來了,她趕緊哭著往外麵跑。

尖叫聲,血腥味,聽覺和味覺的雙重刺激讓喪屍興奮無比,它畢竟還沒有進化出人類的智商,知道把超市裏擠成一個小空間方便自己捕獵已經算是難得的聰明了,剩餘的智商還需要更漫長的時光來慢慢增長,克製欲望向來是人類區分自己和獸類的標誌之一,它還差得遠。

所以此時一受到刺激,它就用比往常高出幾倍的移動速度跟在蘇淼淼的後麵屁顛屁顛地跑了出來。

吃的,好玩,別跑。

喪屍盡它所能加快了步伐。

等蘇淼淼帶著喪屍尖叫著跑過了拐角,早就抄著路上順來的剁骨刀的唐瀾自拐角處殺出,從後方一刀狠狠斬在了喪屍後脖頸。

喪屍的肉太厚,骨頭硬,剁骨刀被卡住了,喪屍致命部位受到傷害,也放棄了剛剛討喜的小甜品,驚怒大吼一聲,慢吞吞地轉身回來尋找那個膽大包天敢傷害它的東西。

它沒有看到。

唐瀾一擊不成立即後退,然後一個助跑在牆壁上借力,拎著剁骨刀高高跳起越過了喪屍頭頂,然後以一股匪夷所思的腰力自半空中轉身,以臂力帶動全身,對著喪屍的原傷口補給了它致命一刀。

在喪屍劇烈的嘶吼中,唐瀾按著著喪屍的肩膀降落,直接借著下落的慣性加自己的力量將喪屍壓倒在了地上。

此時,喪屍已經停止了抽搐。

唐瀾用膝蓋將手裏的刀往下壓了一下,已經深**進喪屍骨頭深處的剁骨刀割破了喪屍的最後一點皮,輕輕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唐瀾耳邊的風嘯聲消失了,這時候,她才聽得到自己的心髒在劇烈跳動。

撲通——撲通——

結束了,她還活著,這次,她沒有深受重傷。

隨著心跳聲在耳邊響起,她在這十幾秒內緊張到了極致的肌肉才慢慢鬆弛下來,酸痛隨著鬆弛一起反饋給大腦中樞,她狠狠喘了一口氣,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一樣,趴在喪屍身上不動了。

她的右手脫臼了。

但是她很高興。

她終於擺脫了她上輩子一切噩夢的來源,一切不幸的開始點。

就在這裏,就在這個超市。

從她受重傷開始,命運的列車就開始發動,不停歇地開往悲劇的終點。

她終於,她終於在這裏,把它給截停了。

這輩子,她沒有重傷,也不會把自己的信物送給蘇淼淼,讓她去s市占掉原本屬於她的一切。

天空中響了一聲悶雷,這座城市開始淅淅瀝瀝地下雨。

唐瀾半側著臉,任雨水從自己的臉上洗過,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雨水洗掉的不隻是她臉上的汙漬,也有她被絕望蒙住的心。

她終於看清自己重生以後,心底深處最深的渴望了。

那不是報仇。

她真正想的是——活著,好好活著。

手臂脫臼的劇痛從右手關節處傳來,但是她覺得這痛無比親切,這是她活著的證明。

上輩子,她沉在無盡的黑色深淵裏,人類的五感七情,是她幾十年都可望而不可即的。

雨勢漸漸變大了,腳步聲啪嗒啪嗒地響起。

一雙黑色的鞋子停在了唐瀾的視野裏。

蘇淼淼帶著些許假意的緊張聲音響起:“瀾瀾,你……你沒死吧?”

剛剛消失不知道去哪裏的蘇淼淼回來了。

唐瀾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不想說話。

蘇淼淼看著一動不動地趴在喪屍身上的唐瀾,咽了咽口水,心想,她不會真死了吧?

她心裏一時閃過無數道念頭。

她看著趴著不動的唐瀾,本來想用腳踢一下唐瀾,又怕她變成女喪屍暴起咬傷自己,正準備轉身找個工具戳她一下,唐瀾在雨聲中顯得涼得過分的聲音響起:“沒死呢。就是累了休息一下。我一隻手脫臼了不方便,扶我起來吧。”

蘇淼淼一驚,心裏莫名有些心虛。

不對,我心虛什麽,我剛剛可沒想什麽壞主意。蘇淼淼心想。

這麽想著,她又鎮定起來。

她還記得自己剛剛才權衡過利弊,暫時準備跟在唐瀾身邊的,於是摒棄了其他想法,安心扶唐瀾起來。

唐瀾在她的幫助下站了起來,然後在蘇淼淼牙酸的表情下,自己麵無表情地把自己脫了臼的手臂掰正了接回去。

她低頭看了眼被雨水衝擊的喪屍屍體,自己提起喪屍一隻腳拖著屍體往超市裏走,一邊頭也不回地交代蘇淼淼:“把它的頭也拿進來。”

蘇淼淼不知道唐瀾要這惡心玩意兒做什麽,她一向嫌棄這些鬼東西,不過唐瀾現在身上的氣勢不太對,她的吩咐,她一下子不敢違抗,於是隻能不情不願地用腳把喪屍頭滾了進來。

超市裏,唐瀾把喪屍的屍體擺在靠窗的櫥櫃邊,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閉目養神。

聽到她進來,她睜開眼,一臉疲憊。

她對蘇淼淼伸手:“把喪屍頭給我,我消耗太大得休息會兒,你去把超市那些貨架整理一下吧。這雨下得不詳,咱們今天可能得在這裏先過了。”

蘇淼淼也看了一眼外麵越下越大的雨,剛剛進來前外麵的天色都還算亮堂,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整片天空都黑沉了下來,厚厚的烏雲壓抑地浮在城市上空,城市看起來就像到了傍晚,確實給人很不適宜出行的感覺。

蘇淼淼依言照做了。

她有些不解唐瀾把喪屍的屍體和頭拿回來幹嘛,不過唐瀾做事雖然傻逼,但是安全方麵還是靠譜,總不會是壞事,她剛剛被割了手腕,此時也急著找點吃的補充能量,便也沒有多想,把喪屍頭遞給唐瀾,就跑去研究貨架了。

唐瀾則拿著喪屍頭,麵不改色地把手順著喪屍的半截脖子伸進了對方腦子裏東淘西淘。

沒多久,一個漂亮的菱形晶體被她掏了出來,足有人一節食指大小,雖然還帶著血,卻不掩其誘人的驚豔。

唐瀾把晶核擦了擦,若無其事地收進了自己褲兜裏,然後她把已經被她搗得一團糟的喪屍頭端端正正地擺回了喪屍脖子上。

從外麵看,就像老板喪屍仍然死死守在超市門口一樣,如果不親自進入店裏查看,基本看不出異常。

上輩子,唐瀾就是靠著這一招,在蘇淼淼離去後,還在這間超市苟延殘喘地度過了近一個月。

幸存者把這裏當生命禁區不敢來,喪屍把這裏當老大的領地不敢靠近,她得以暫時幸存。

這次不用這麽狼狽,但是能靠此少很多麻煩,她也樂得去做。

下一步,就是吞噬晶核了。

唐瀾看了一眼在搬動貨架,並時不時偷偷放幾包食物進自家背包裏的人,眼裏閃過殺意。

既然已經確立了新的目標,那麽蘇淼淼的存在也就可有可無了。

她不過是自己給自己找的一個繼續活下去的借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