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淵伸腿勾住大男孩的腿,用力一帶,大男孩摔倒在地,其他孩子見狀,紛紛嚇跑了。

他伸出手,小女孩不敢去接,將滿是泥巴的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可衣服上也是泥,怎麽蹭都蹭不幹淨,最後急得都快哭了。

他一把握住小女孩的手,將她從泥坑裏拉了起來,問:“你叫什麽?他們為什麽欺負你?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看著他滿是泥巴的手,小臉都皺到了一起,答:“我叫舜華,我是孤兒。”

他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又很是心疼,拿出帕子幫她擦了臉,又擦了手,說,“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好名字!你跟我走吧,淨月庵的師太會照顧你。”

那時,舜華一瞬不瞬的盯著他,隻剩下皮包骨的她,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格外灼人。

她指了指他身上的僧袍,搖了搖頭,“你想當和尚,可我不想當尼姑,我將來還要嫁人的。”

他啞然失笑,指著自己的發髻,認真的解釋:“你可以和我一樣當個俗家弟子,將來還俗之後,自然可以嫁人。”

舜華歡喜的望著他,一雙眼裏盛滿了期待,“那我嫁你可好?”

錯愕之後,他笑著點了點頭,摸著她滿是泥濘的腦袋,說:“如果你長大了,還想嫁給我,我便娶你。”

那一年,他十二歲,舜華八歲。

本來以為隻是一個孩童的玩笑話,隨著時間的流逝就會淡忘,可是四年後,當他離開廣慈寺的時候,舜華拉著他不放手,哭得梨花帶雨,控訴道,“你說過你要娶我的。”

他本來不想折了她自由的翅膀,不想讓她卷入紛爭,可終究拗不過她,將她帶回了皇城,安置在了淵華苑。

胳膊肘突然被撞了一下,打斷了他的回憶。

“問你話呢,你覺得怎麽樣?”

他茫然的看著一臉氣憤的湮玥,“什麽事?”

湮玥要氣死了,之前還說要幫她對付瑤昕,現在她隻不過提出廢太子,他就裝傻充愣,太無恥了。

瑤昕重重的磕著頭,“皇上,泓麟什麽都沒有做錯,您不能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廢太子?湮玥剛才說的就是這個事?

瑾淵冷漠的看著瑤昕,一本正經的說道:“太子乃是將來南褚的國君,癡傻的泓麟自然是不合適,早該廢了。”

瑤昕緊緊的攥著自己的衣角,一雙眼睛氣得通紅,“皇上!你怎麽可以為了一個女人,就奪了泓麟的太子之位,簡直荒謬。”

瑾淵用力的一拍桌子,“你讓一個癡兒當皇帝,才是真的荒謬。你自己做了什麽,你最清楚,鳳棲宮發生的事,不是你想瞞就能瞞得了的。”

既然已經撕破臉了,瑤昕也懶得裝了,她抱著泓麟站起身,指著湮玥,“你是不是真的慧嫻公主,我也很清楚,可是我和你們一樣,沒有證據,所以說再多都是枉然。”

紫竹林她派人去查了,使館也讓人去查了,結果自然是什麽把柄也沒有抓到。

就像瑾淵說的,他們都知道事實,可是卻沒有足夠的證據扳倒對方。

但是如果真的惹急了她,她就是拚著一死,也會拉湮玥陪葬。

湮玥不為所動,饒有興致的看著瑤昕,“太子之位,皇後之位,你選一個。即便我沒有證據證明你弑君,但謠言也是能害死人的。而且隻要皇上要證據,就一定能找到證據,如果實在找不到,製造幾個也是可以的。”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瑤昕卻不能反抗,如果真惹得瑾淵生氣,她想選也沒得選。

其實她到現在都沒搞明白,瑾淵明明可以借護駕不利,以及另立新帝為由,將她打入塵埃,卻為何沒有這麽做。

像是看出了瑤昕的心思,湮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笑著說:“我要將你慢慢的碾入塵埃,讓你一點一點的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這樣才有報複的快感。”

她再次伸手打了瑤昕一巴掌,這次的力道很重,五個手指印異常清晰,“很不服氣是不是,那你就快點選,說不定還有機會報複回來。”

瑤昕用力的咬著嘴唇,一字一頓的說道:“我選皇後之位!”

隻要她還是後宮之主,她就還有機會翻盤。

湮玥拍拍手,滿意的點了點頭,“很明智的選擇,你可要保重好身體,也要將你的傻兒子保護好,要是將來沒人送終就可惜了。”

“你要是敢動泓麟,我定與你同歸於盡。”

“可是我是殺不死的啊,你忘了?”

瑤昕都快將眼珠子瞪出來了,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她這是承認她就是舜華了嗎?

湮玥不管瑤昕如何反應,看了一眼一直走神的瑾淵,“記得廢太子。”

直到走出永壽宮的宮門,瑾淵都沒有從湮玥的最後一句話中回過神來,既竊喜又忐忑。

徐公公看了看瀟灑離去的嫻貴妃,再看了看咧嘴傻笑的瑾淵,試探性的叫了聲,“皇上?”

瑾淵回神,收起傻笑,腳步輕快的朝勤政殿走去。

很快,太子被廢,皇後遷回鳳棲宮的消息就傳了出去,後宮和朝堂的風向也隨之變了。

湮玥沒有回曇華宮,而是去了慈安宮。

既然蕭妃答應好的事沒有做到,那就不要怪她殃及無辜了。

不對,作為蕭妃的家人,本身就不無辜,享受她帶來的好處的同時,自然也要承擔風險。

慈安宮是先帝妃嬪的住所,裏麵沒幾個人,但齊王的母妃何太妃恰好就在。

隻要她把蕭駱桓殺了齊王小兒子的消息,透露給裏麵伺候的宮人,這消息便會落到何太妃的耳朵裏,最後自然也會落到齊王的耳朵裏。

湮玥看了眼低眉順眼的凝珠,對著她招招手,“裏麵有你認識的宮人嗎?”

凝珠點了點頭,“奴婢之前是禦膳房的,和各宮伺候的宮人都打過照麵,雖然不太熟,但遇見了也能說上幾句話。”

“那你就幫我去禦膳房拿點點心,把蕭駱桓殺了齊王小兒子的事,不小心的抖出去。”

“是,奴婢這就去辦。”

凝珠沒有問原因,轉身就走。

湮玥想了想,還是叫住了她,“說得隱晦些,不要讓人抓到把柄。”

難得有一個這麽聽話又識趣的人,她可不想太快就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