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鶴鳴過了有史以來最疲憊的一個白天。

疲憊至極。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連軸拍戲,可也沒有這麽疲憊過,從精神到身體,被摧殘過一樣。

但是這麽疲憊,要是讓他睡覺他也睡不著,隻能這麽硬熬著,疲憊且煎熬。

劇組氣氛緊張沉悶。

今天一整天拍戲很不順,原定計劃沒完成,導演臉色陰沉,統籌一籌莫展。

韓林給劇組買了宵夜,也沒能緩解多少,他坐在任鶴鳴的保姆車裏,也是心力交瘁,鬱悶無奈。

直到晚上,劇組的氣氛才明顯活絡了些。

兩人看到導演很有精神地在跟製片人說什麽,周圍好幾個人圍著他們談論。

韓林打開車窗,外麵導演激動的聲音傳進來,“是楊鳴,楊導!我的偶像!大學時我們學的最多的就是他的電影,沒日沒夜地拆片分析!”

另一個人說:“還有王逢春導演,我喜歡他喜劇中的犀利。”

兩人沒聽明白怎麽回事,直到導演的另一句話傳來,“我都想去給許允寒當副導了嘿!”

“……”

隻是一天一夜而已,兩人莫名有種對許允寒這個名字的應激反應,ptsd一樣。

任鶴鳴的手機被他摔壞了,他拿著新手機打開微博。

韓林動作跟他同步。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麽,聽到許允寒就上微博,潛意識就覺得許允寒在上熱搜。

果然他們在熱搜裏看到了。

江徽音接了許允寒的劇本。

任鶴鳴神色複雜,“江徽音竟然接了一本同性電影?”

他們這個世界對同性戀越來越包容接納,同性題材的影視劇熱度逐年升高,收拾率和票房連年高漲,可是圈子裏的演員麵對同性題材的劇本,還是有些顧忌,尤其是咖位高,格外注重形象的演員。

要說圈裏形象最好的演員,無疑就是江徽音了,已經不隻是好,而是高,高高在上的白月光。

他怎麽會接這部電影?

韓林問:“這劇本是不是特別好?要不然江徽音怎麽會接,他可是圈裏有名的挑。”

任鶴鳴用力按著太陽穴,“我不知道。”

韓林驚訝,“你不知道?許允寒不是拿劇本給你看過嗎?”

任鶴鳴煩躁地說:“我一看到是同性題材就扔給他了,哪有仔細看!”

韓林憋著氣又看向微博,“許榮甲當監製又是怎麽回事啊?”

任鶴鳴哪裏知道,他還想問韓林呢,“這一個又一個導演是怎麽回事?許允寒從來沒跟他們接觸過!”

兩人看著微博再次陷入困惑和痛苦。

當時任鶴鳴扔出去的劇本,現在不僅江徽音主動要演男主,許榮甲做監製,還有一大票名導編劇來捧場,全網關注期待。

搞得他像是個不識貨的傻子一樣。

他茫然又難以接受,不願意承認他是有一點後悔當時沒有仔細看劇本。

韓林坐在沙發上一直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喊了任鶴鳴一聲。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韓林眼睛非常亮地對他說:“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能解決我們的困境,又能打破你事業的瓶頸,讓你更上一步。”

任鶴鳴:“什麽辦法?”

韓林:“江徽音微博說他是雙男主之一是吧?”

“對。”任鶴鳴又打開江徽音的微博,眼眸微動,好像明白韓林是什麽意思了,但他沒說。

韓林:“你去跟許允寒說,你演這個電影吧。”

任鶴鳴沉默。

韓林:“從陶桃的話看,許允寒肯定是有你什麽把柄並且給陶桃了,他是想讓你演這部電影的,你去演這部電影能打消他的怨念,至少能穩住他。”

“而且,”他起身敲了敲任鶴鳴手機上江徽音的微博,“這可是江徽音啊。”

“你知道你和江徽音同演一部電影裏的雙男主意味著什麽嗎?”

“踩著他提咖。”

“你知道這是多難得珍貴的機會吧?”

“再說了,現在電影熱度這麽高,這塊大餅你舍得不要?如果被別人拿去,你不會懊悔?”

韓林的話一句句傳到任鶴鳴心裏,他眼眸越來越深,舔了舔幹燥的唇,“我考慮考慮。”

又拍了一場戲,今天的拍攝就結束了。

韓林帶任鶴鳴去跟導演道歉,導演正跟製片人說什麽,兩人站在另一邊牆角安靜等待。

片場還有人在說剛才的熱搜,有兩個場務扛著道具櫃經過時,一個人說:“原定男一號就是任鶴鳴吧,他現在要悔死了吧哈哈哈。”

他們都以為任鶴鳴在保姆車裏準備離開了,兩人八卦時口無遮攔。

另一個人說:“他後悔又能怎麽樣,那可是江徽音,他在我們劇組牛得跟什麽似的,跟江徽音一比,嗬!”

兩人抬著櫃子慢慢移動,一轉彎看到隱在昏暗光線裏的兩個人,一開始他們還沒注意到是誰,其中一個人仔細一看,看到了任鶴鳴難看至極的臉。

“……”

任鶴鳴:“你們不知道許導那部電影是雙男主嗎?”

他厲聲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不顧周圍人的視線。

導演聽到動靜轉過來問:“什麽意思?他是說他是另一個男主?和江徽音一起演男主?”

韓林拍了一下腦袋,忙追了上去。

他能理解任鶴鳴會這麽說。

最初那幾年,任鶴鳴沒資源沒關係,他常常在酒局上卑微陪笑。

那些年他都能忍下來,可是當他紅了後,那些一直壓下去自尊心好像一下反彈了,跳得很高,見不得別人對自己的一點輕視不屑。

今天他在劇組忍了一天就不容易了,現在再也控製不住了。

“這下我們必須跟許允寒聯係說演他的電影了。”韓林追上他說。

任鶴鳴“嗯”了一聲,暗中不知神色。

回到酒店,為了今晚能睡個好覺,韓林立即就跟許允寒聯係了。

許允寒把他們拉黑了,他又找了助理的手機來打電話。

兩人都緊繃著,生怕聽到那句“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好在電話打通了。

“您好?”

聽到許允寒的聲音,坐在旁邊沙發上的任鶴鳴,手指不知道為什麽顫了一下。

其實才過了一天一夜而已,他就有種很漫長的經曆了很多事的感覺。

韓林也卡頓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

他又回到了當年任鶴鳴不紅的時候,跟那些導演打電話的感覺。

可是,這是許允寒啊。

許允寒是不用他說,就把所有資源捧到任鶴鳴麵前的人。

“那個,許導,我是韓林。”

“韓林?你怎麽不用你的手機給我打?”

“……”

為什麽不用我的手機給你打,你心裏沒數嗎?

“你不會以為我把你拉黑了吧?昨晚給我打過電話?抱歉昨晚電話太多我關機了。”

“……”

兩人不知道該為他們沒被拉黑而寬慰,還是為暴露了給他打電話而尷尬。

沉默了幾秒。

韓林說:“昨晚擔心許導就打了個電話。”

他快速帶過這個話題,“許導,這兩天任鶴鳴拍戲很不順,還在病中,脾氣難免差點,昨晚的事你別在意。”

蘇青喻沒接話。

韓林有點尷尬地“哈哈”了一聲,“許導你知道的,任鶴鳴一直很想演你的劇本,他一直跟我說,你親自寫的劇本就是質量保障。”

蘇青喻還是沒接話。

韓林也有點說不下去了,他卡了一會兒,幹脆直接說了,“任鶴鳴其實心裏是想演你這部電影的。”

“好啊。”

韓林愣了一下,在經曆了對麵接連的沉默,和這一天一夜的折磨後,他聽到這個兩個字猶如天籟,從來覺得許允寒的聲音這麽動聽過。

沙發上的任鶴鳴神色也鬆了。

他們同時想,許允寒折騰這麽一通,果然是為了逼任鶴鳴回去。

“來試鏡吧。”對麵接著說。

兩人一愣。

韓林:“試、試鏡?”

許允寒叫任鶴鳴試鏡?

“對啊,這不是正常的流程嗎?後天下午兩點a城青榕路121號試鏡。”

蘇青喻不管他們什麽心情,自己心情不錯地掛了電話,繼續查看助手給他發來的表格。

許允寒自己不愛社交,有一個助理處理對外工作。

他的助理深知他的性子,除非重要工作內容不打擾他。

現在她給自己發來的就是昨晚到今晚跟她聯係,有意演這部電影的人。

大多數是今晚的。

有趣又完全在預料中的是,在江徽音發微博後,來聯係的演員一下多了,好幾個還是大牌。不隻聯係他的助理,還有直接聯係到他的。

蘇青喻戳了戳手機上的一個人名,腦內跟527說:【當時許允寒拿著劇本去找屈會寧,他嫌棄這個劇本,現在上趕著來演。】

【任鶴鳴也是,哼!】527不知道從什麽書中抬起頭,【宿主,我知道了,分手後與其一門心思盯著渣男,不如把自己變得更好,你優秀了有實力了,就是最讓渣男後悔的。】

蘇青喻:“……”

他的傻白甜係統在看什麽善良雞湯文?

他隻能說:【提升自己沒有錯。】

至於其他的,他會用行動表示。

說著他點開了手機上的電話號碼。

對麵很快接通電話。

蘇青喻:“屈會寧?”

屈會寧立即回道:“是我,許導您好。”

蘇青喻說:“我看到你說想試試我這個劇本的其他角色。”

屈會寧:“對!可以嗎許導?”

蘇青喻:“不瞞你說,我這個副本原本是分了男一男二的,修改過後男二的戲份也很多很精彩,所以我設置成了雙男主。”

屈會寧:“嗯嗯!”

蘇青喻:“男二,也就是現在的雙男主之一,我寫的時候就想過你是最好的人選,昨晚我還跟任鶴鳴說,我想請你來演這個角色。”

毫不誇張,屈會寧驚喜得說不出話。

這已經不是天上掉餡餅的事,而是掉鑽石。

屈會寧前年出道,當時流量很高,公司給他許諾了很多好處,還讓金牌經紀人來帶他,他心動就簽了這家公司。

可是那一年公司簽了好幾個流量明星,即便他有個金牌經紀人也沒能給他拿到什麽絕好資源,最初他演技也不太好,第一部 電視劇反應平平。

他是真的想演戲,他之後一直苦練演技。

可第一部 不行,後麵資源就受限,經紀人對他也不重視了,他一直拿不到好資源。

現在看著他還挺火,但其實下坡路已經在眼前了。

他焦急不已,急需一條救命稻草,沒想到來了一條通天梯。

這可是和江徽音搭檔,許榮甲和許允寒聯合導演,未播先火的電影男主啊。

“但是。”就在他驚喜不已的時候,蘇青喻說:“原本任鶴鳴是不打算演這部電影的,所以才有江徽音接劇本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麽剛才任鶴鳴又說想演了。”

屈會寧臉上的笑僵住了。

還能為什麽,任鶴鳴肯定是看江徽音演了,反悔了就要演另一個男主。

屈會寧慌了,他知道許允寒和任鶴鳴一直合作,關係很好,許允寒很可能會選他。

蘇青喻似乎很苦惱,但他聲音溫和,低聲說著:“我和任鶴鳴十年的友情了,我應該……可是,我寫劇本時就想著讓你來演的,這個角色真的和你很貼,你演肯定會很好。”

“我思來想去,還是不舍得放棄,所以決定後天讓你們一起試鏡決定誰來演。”

作者有話要說:

屈會寧:他好愛我,都怪任鶴鳴那個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