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
一路小跑的，小李子火速的回了淨衣房。即使是寒冬臘月，淨衣房內也依然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遠遠的，小李子就聽到常公公尖細的嗓門，“小泉子，下手要輕一點兒，這可是王貴人最喜歡的金絲蟬衣，揉壞了，打死你也是輕的！”“小方子，你手腳麻利點兒，不就是下人們的衣服嗎，水過一遍就成了，幹嘛還要細細的搓！”“小德子，你小子死哪兒去了，這裏這麽忙，你還不快去提水！”......
遠遠的，看到常公公那微胖的身形。要知道常公公在這淨衣房已經呆了近四十年了，對淨衣房內一切事物都熟悉的很，閉上眼都能知道什麽衣服該怎麽洗。小李子笑了笑，也顧不得身上已經被融化的雪水浸透了，連忙走到常公公麵前，“常公公，我回來了！”
正在吆喝的常公公抬頭一看，立刻問道，“小李子，給雨公公的披風送過去了嗎？中間沒出什麽岔子吧！”
小李子搖搖頭，笑眯眯的道，“我把披風護在懷裏的，一點兒雪水都沒沾！”常公公點點頭，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辦事兒穩妥的，”常公公笑眯眯的，白淨的胖臉笑起來也像是彌勒佛，“本來雨公公的衣物不是咱們這些人能洗的，但是上次披風被拉在咱們這兒了，咱們就厚顏的洗洗送過去，這件事沒出岔子，也就算是了了！小李子，還沒吃飯吧，我讓人給你留了幾個饅頭，先去吃吧！”
小李子點點頭，笑眯眯的道，“謝常公公了，我這就過去！”他施了一禮，小跑著離開了。回到屋子，果然房間裏小炕上放著幾個饅頭，甚至還有一塊梅花糕，小李子笑眯了眼，他就知道常公公神神秘秘的讓他回屋裏吃，肯定是有好東西！
盯著梅花糕看了半響兒，小李子咽了咽口水，還是以莫大的毅力製止了自己吃了它的衝動，找出一塊手帕，小心的將這塊梅花糕包起來，等會兒見到小娟了，就給小娟吃。三兩口咽下饅頭，小李子趕快跑回去，加入到漿洗的行列中。這些衣服要趕快洗幹淨才行，這一下雪，貴人們的衣物肯定換得勤一些，他們若是手腳慢一些，衣物堆積的多了，挨罵都是輕的了，說不定會挨板子的！
“小李子，你怎麽到現在才來啊，咱們都忙活半天了！”一邊提水的小順子捅了捅他的肩，笑嘻嘻的調笑道，“不會是瞅了空兒去找小娟的吧？”“哪兒會！”他白了小順子一眼，搖頭晃腦道，“今天小娟當值，一直到後半夜才能休息的！——去去去，趕快提你的水去！”小李子奮力的甩著手中的衣服，這件衣服看著輕薄，誰知沾了水居然這麽重，都快提不起來了都！
小順子擠眉弄眼了一番，沒得到想要的回應，隻得垂頭喪氣的提著水走開了。說實話，別看小李子麵上一副勝券在握，小娟一定會跟我的模樣，其實心裏也沒底，甩著衣服，小李子心中發狠，他追小娟都追了快三年了，小娟也沒給他個實話，他決定了，若是今晚小娟再不答應，他就，他就，他就不把這塊梅花糕給她了！小李子心中發狠了半天，也沒想到什麽能夠威脅小娟的方法，隻能如此憤憤然的想著。
一天的忙碌快要結束了，沒想到下了一天的雪居然悄悄的停了下來，眾人七手八腳的將漿洗出來的衣物搭在屋內支起的欄杆上，錘了錘直不起來的腰，慢慢的往住處挪去。等到夜半，屋裏的燈都漸漸的熄滅了，小李子悄悄的看了看外麵，將手帕塞進懷裏，輕輕的開了門，趁著雪色反光，步履輕快的朝著芙蓉園走去。
芙蓉園隻是個小花園，因為裏麵長盛不衰的芙蓉花而得名，即使花常開美常在，但是因為芙蓉園內沒有主子，隻有幾個低等的常駐芙蓉園的太監宮女，所以看起來就有了衰敗的跡象。小李子並不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被分在芙蓉園裏的小娟，就是因為芙蓉園裏沒有什麽主子，小娟到現在還是一個低等是粗使宮女，月例也少的可憐，今天輪到小娟在芙蓉園內守夜，其實因為這裏破敗的很，根本就沒人過來，所謂的守夜，也不過是例行公事罷了！
小李子步履輕快的向著芙蓉園走去，軟底的鞋子走在雪地裏，居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撥開芙蓉花枝，暮然一聲驚叫嚇得他手一顫，差點把花枝上的雪給震下來，他猛然穩住手，心中卻為這聲驚叫心慌：這聲音，聽起來，怎麽這麽像小娟發出來的？
死死的攥住手，在這宮裏，他首先學會的便是明哲保身，這可是用二十個板子換來的，但是，小娟......小李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慢慢的向前走去，隻是更加的小心翼翼，倒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來。隻是他再小心，這裏隻是芙蓉園，沒有主子的主殿卻反常的燈火通明，映襯著本來就很明亮的雪地，除了這稀稀疏疏的芙蓉花，再也沒有其他的遮身之物，很快，他就被人發現了！
“什麽人！”一聲呼和，他就發現他的脖子上架了把雁翎刀，嚇得他的腿都要哆嗦了，還有那眼角瞥見的一抹青色，這不是西廠，西廠的製服嗎？小李子覺得自己的手都快要僵硬了，隻是嘴上仍結結巴巴的道，“我，我是洗衣房的小李子，我，我來找小，小娟。”雖然坑坑巴巴的，但總算是將話說明白了！
“大半夜的，找小娟做什麽？”那人盯著他，冰冷冷的目光似乎是比這雪夜還要冷，小李子快要被他的目光凍僵了。“我，我......”小李子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了，說什麽呢，說來找小娟嬉鬧，還是有事情，又有什麽事情呢？這半夜三更的，又有宵禁，這明顯觸犯宮規要掉腦袋的事情，他怎麽說的出來。
“三擋頭，督主要他進來！”突然，燈火通明的主殿出來了一個人，高聲叫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