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蘇淼淼送回家,蘇淺就趕往了醫院。
她約的就是今天。
不然等蘇淺接手了蘇哲羽的公司,就再也沒有時間了。
躺在手術台上,醫生表情很凝重,“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頭頂的燈光有些炫目,讓蘇淺頭暈了幾分。大概是畏懼,明明不需要開刀子動手術,但是蘇淺這會兒仍舊覺得膽戰心驚。
她怕自己承受不了那些記憶。
她怕痛。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蘇淺也不是第一次,臨到手術的時候臨陣脫逃了。
醫生語重心長的安撫蘇淺,“其實不記得這些事情,沒什麽不好的。你現在隻要幸福,就足夠了。很多人想要忘記一些痛苦的記憶,反而還做不到。”
蘇淺心神動搖。
她也反複的問過自己,為什麽不能就此裝傻,繼續不知道下去,也沒有什麽損失的。
可她……真的不想糊糊塗塗的度過一生。
當年事情的真相,以及淼淼出生的原因,和蘇淺怎麽會有一段其他的感情。時刻像是一張網,把蘇淺困在其中。蘇淺每次想起這些,那張密網就會收緊幾分,困得蘇淺喘不上氣來。
蘇淺不喜歡這樣。
“我做好準備了。”蘇淺深吸了一口氣。
可她四肢還是僵硬的,顯然是有些緊張。
醫生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有些同情的看著蘇淺,“那我現在就開始了。”
說完,醫生的手在蘇淺麵前稍稍晃動了一下。他好像是有什麽特殊的指法一樣,在蘇淺麵前不斷地晃著,語氣輕飄飄的,像是棉絮一樣,柔軟又蓬鬆,堵住了蘇淺的耳朵。一瞬間,蘇淺覺得眼前有些恍惚,連帶著耳朵聽得也不是那麽的清楚了。
醫生的聲音,宛如從曠遠的過去傳來。
蘇淺眼皮沉重,再也睜不動的時候,整個人眼前一黑,瞬間陷入了昏睡中。
好像是做了一場夢。
隻是蘇淺自己,分不清楚這是夢。
六年前。
高中生的蘇淺,拿著自己的成績單,坐在馬路邊上發呆。
每天就知道追在陳煜白的屁股後麵跑,成績什麽的,對蘇淺來說,就是過眼雲煙。這一溜煙,現在讓蘇淺滿腔哀愁。
這些分數,上一個二流學校,都很困難。
蘇淺敲了敲太陽穴,仰起頭看著學校門口的金榜……最上麵的,赫然就是陳煜白。
全市狀元。
一點都不出乎意料的結果。
陳煜白那麽優秀,大家習慣他站在最高處。如果哪一次陳煜白沒有發揮好,對大家來說,才是奇跡呢。
蘇淺依舊有些花癡的,盯著上麵陳煜白的照片,眼睛眨也不眨,“真帥啊……”
她從胸腔內發出一口氣,花癡的意味十足。
但是蘇淺沒有說錯……陳煜白的確是長得很帥。
帥的人神共憤。
不然,蘇淺也不會像個跟屁蟲一樣,每次被罵,還每次心甘情願的貼上去。
此時此刻,蘇淺覺得同學們罵自己的那句話,一點都沒錯。
花癡,跟屁蟲,菟絲花。
再次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蘇淺兩隻手托著下巴,盯著陳煜白的照片,發起了呆。
完蛋咯。
這樣的分數,和陳煜白靠不上一所大學。她這個跟屁蟲,再也不能跟在陳煜白的身後了。這個時候,蘇淺竟然還能情不自禁的分心。
想,陳煜白是不是看到成績的時候,如釋重負。並且在心裏滿意,終於擺脫了蘇淺這個討人厭的女人。
這麽一想,蘇淺有些難過又有些開心。
開心的是,她在陳煜白的心裏,似乎還有那麽一丁點的分量。雖然這分量,比起理化生差遠了。難過的是,她這個人實在是沒什麽存在感。
雁過無痕似的,陳煜白大學彈指一瞬,大概會把這麽死纏爛打的她給忘記了。
蘇淺這三年,就像是做了無用功似的。
再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蘇淺的心裏還像是堵著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上氣。
她情不自禁的想,自己這三年,到底都幹嘛了?
想的太出神,下了雨還不知道。
小雨淅淅瀝瀝的滴在蘇淺的臉上,頭發上。
蘇淺傻乎乎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誒,我哭了嗎?”她有些呆呆傻傻的。
“蠢。”旁邊一道陰冷的聲音,瞬間引起了蘇淺的注意。她整個人像是彈簧似的拔地而起,立刻開心的看著麵前的陳煜白,“你怎麽來了,你來找我的嗎?”
她一貫這麽厚臉皮。
撐著傘的陳煜白,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帆布鞋……上麵沾染了泥點子。
蘇淺嘖了一聲,像是陳煜白的老媽一樣,半彎下腰,開始給陳煜白擦鞋子,“下雨天,不能穿這種鞋子的。你瞧,髒了吧?我幫你擦擦……”
蘇淺拿出自己的紙巾,發現紙巾都濕了。
她仰起頭,雨水順著蘇淺圓潤的下巴往下掉。蘇淺的頭發都黏在額頭上,戴著的眼鏡霧氣蒙蒙,讓她看起來又憨厚又狼狽。
陳煜白嘴角抽了一下,沒好氣的拽了一下蘇淺的衣領子。
沒什麽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導致陳煜白拽蘇淺的那一刻,不小心,拽到了蘇淺的裏衣。他心裏咯噔一聲,立刻訕訕的鬆了手。
蘇淺這丫頭,哪兒都發育,除了大腦……
這人好像也沒覺得有什麽,大大咧咧的,隻是對陳煜白笑。
連男女都不分了?
陳煜白想到這兒,臉色更陰沉,“你在男人麵前,都是這副樣子?”
什麽男人不男人的?
蘇淺好奇的看著陳煜白,“男人?”她歪著頭,滿臉的天真,“男人和男孩,有什麽區別嗎?”
她覺得,陳煜白自稱男人的時候,語氣特別霸道,眼神也很禁欲,讓人心癢難耐的。但是,又有點那什麽……矯情。
陳煜白臉色青白一陣,無語至極,“你是豬嗎?”
“哦。”蘇淺瞬間耷拉了肩膀,有些悲傷的垂下頭,“我是挺胖的。”
她很少被陳煜白的那些女粉絲罵,說她這隻豬也想站在陳煜白身邊,配不配啊!
雖然蘇淺很多時候沒心沒肺的,對於那些女人的話也當做耳旁風。但是從陳煜白口中聽到,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陳煜白:“……”真不知道這個女人的腦袋構造是什麽!
“看到成績難受了?”陳煜白陰陽怪氣的諷刺蘇淺,“自暴自棄的躲在雨裏,想著流淚不會被發現?”
“原來是下雨了!”蘇淺這時候才如夢初醒,“我說呢,我還以為自己哭了……我哭了怎麽可能不知道呢。”說完,蘇淺自己嘿嘿笑了兩聲。
又憨又傻。
陳煜白:“……”
他真是浪費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