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穀伊玥一直呆在房間裏沒有出來,蕭嵐依陪完老夫人聊天,回房路上,突然想到白日裏穀伊玥似乎給齊風使過過一個眼神。
那眼神看似無意,又覺得有些怪異,越想越覺得有些奇怪,便轉身去了穀伊玥房間。
穀伊玥的房間中燃著燭火,從外麵看起來,不甚太亮,但足以證明她並不是在睡覺。
“叩叩叩——”
蕭嵐依輕叩房門,裏麵傳來一陣瓶瓶罐罐的碰撞的聲音,“誰啊?我睡了,別來吵我!”
穀伊玥的語氣十分不耐煩,那屋中的燭火,也瞬間被滅掉。
“你晚上沒吃飯,我有些擔心,過來瞧瞧你。”
蕭嵐依說話間繼續凝神聽著屋中動靜。
“蕭姐姐啊。我沒事,我就是玩了一下午,現在有些太累了,就隻想睡覺,不想吃飯。”
穀伊玥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先前的不耐煩,聽聲音的距離,應當是已經換了一個地方說話。
“沒事就好,明日一早還要趕路,你便繼續休息吧。”
蕭嵐依說罷轉身離開,一直到她的腳步消失在門口後,屋中穀伊玥這才鬆了一口氣,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先是將門開了個細縫查看,隨即越開越大,整個小腦袋都探了出去。
“呼,還好已經走了,要不然我怕是都沒借口了。”
穀伊玥嘟囔著正要收回腦袋,就覺得腦袋一沉,麵前出現了一個黑影,引她心中一顫,緩緩抬頭,再抬頭…
“嘿嘿,蕭姐姐,你怎麽還沒走啊?難道是在與我玩捉迷藏?”
穀伊玥尷尬的笑說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收回腦袋就要關門。
蕭嵐依的手快穀伊玥一步搭上門框,支主房門,低頭看著貓腰賊樣的穀伊玥,“我可沒那個心情和你玩捉迷藏,老實交代,這一下午,你都在鼓搗什麽?”
“嘿嘿,蕭姐姐……要不咱們進屋說?”
穀伊玥強顏歡笑的抬頭看著蕭嵐依,直了直身子,做‘請’姿態,示意蕭嵐依進屋。
蕭嵐依自然不會拒絕穀伊玥請求,瞥了眼她,抬腳進入了穀伊玥的房間。
房間中有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因為十分淡,蕭嵐依一直走到房間中的書桌旁,才聞到。
“你回來後,一直在製藥?”
順手拿了桌上藥瓶,蕭嵐依打量著藥瓶,轉頭看向還未跟來的穀伊玥,發現她居然還趴在門口往外探,偷偷摸摸的模樣實在可疑。
“怎麽,你又恢複老本行,開始製毒藥了?”
蕭嵐依挑眉,打量手中瓷瓶的手也越發小心起來,“說說吧,這回誰惹到你了,讓你這麽暗戳戳躲房間裏製了這麽久的毒?”
“這可不是毒藥。自從知道蘇哥哥的毒,用毒藥以毒製毒無用以後,我都不怎麽製毒了。”
穀伊玥探頭回來,將門緊閉後走向蕭嵐依,“我隻是怕蘇哥哥跟在你身後過來,所以謹慎了些。”
“居然要躲著他?”
躲開穀伊玥準備搶藥瓶的手,蕭嵐依繼續道:“那這是個什麽藥?你一向最敬重穀祁蘇,有事也第一個和他商量,這回居然要躲著他來製藥?可是隱瞞了什麽。”
“倒也不是隱瞞什麽,隻不過蘇哥哥一直很想解身上的寒毒之毒,這麽多年,這毒也讓他吃盡了苦頭,這次小孝竟是知道解藥方子,著實讓他欣喜不已,以為就差一味獸角就可以製成解藥,便派了藥穀弟子全力協助劍幕山搜尋巨獸蹤跡。”
穀伊玥說到這,歎了口氣,這才繼續道:“可其實製成解藥,差的不僅僅隻是一味獸角,還有十分難尋的羊芝草。我怕蘇哥哥因為這事再憂心,就沒有告訴他,想先試試與羊芝草藥性相同的一些藥草,看能不能以此代替羊芝草製出解藥。”
“所以這裏麵就是你尋到的替代藥物?”
蕭嵐依搖了搖手中瓷瓶,詢問著穀伊玥。
“對啊,這藥草就是我下午讓齊風帶我去城中最大的藥草黑市,淘來的,我想趁著藥草還新鮮,趕緊將它入藥,然後讓小孝試試。”
穀伊玥說著,寶貝的將瓷瓶從蕭嵐依手中拿回,嘟嘴道:“蕭姐姐可別看這隻是羊芝草的替代藥物,就這般隨意不知珍惜。這藥草,可是十分難尋的,諾大的藥材黑市,我就隻尋到了這一株入藥,等明日,我就拿去讓小孝試試。”
“所以你下午竟是去了黑市?”
蕭嵐依不可置信的看著穀伊玥。
要知道黑市上的藥材,可都是背著藥穀管轄,私下裏偷偷進行交易的藥材,穀伊玥平日裏不知道多抗拒這地方,這次居然主動尋上去了?
“對啊,雖然我不喜歡黑市,可不得不說黑市中確實是有不少稀有藥草的。蕭姐姐,你可千萬要給我保密,別把這件事告訴蘇哥哥了,好不好?”
穀伊玥拉了拉蕭嵐依衣袍,懇求的看著她。
“你這丫頭啊,以後有什麽事要幫忙,就告訴我,別總一個人折騰!你這麽不靠譜,多讓人擔心。”
蕭嵐依點了點穀伊玥的額頭,責怪中帶著關心。
“嘿嘿,就知道蕭姐姐最好了。”
穀伊玥笑著抱上蕭嵐依的手臂,水亮亮的眸子被燭火映的忽明忽暗,“蕭姐姐,蘇哥哥能尋到你做媳婦,可真是福分,我也看的出來,他是真的很喜歡蕭姐姐你,蕭姐姐以後一定要好好陪在蘇哥哥身邊,跟他白頭到老。”
“你這丫頭,怎麽突然開始煽情了?”
蕭嵐依無奈的看著穀伊玥,覺得這小丫頭,還真是一會兒一個樣。
“不是今天突然煽情,是我一直都是這麽想的,隻是今日才找到機會說出來。”
穀伊玥說話間已經將手中藥瓶好好收起,又走至桌旁給蕭嵐依倒了杯茶,示意她過來坐,“蕭姐姐可知道,你是唯一一個讓蘇哥哥言聽計從的女子。”
“雖然我不反駁他確實在我麵前,對我言聽計從,可若說我是唯一一個,你讓他娘情何以堪?”
蕭嵐依打趣兒道。
她也記得五年前偷偷去藥穀打聽穀祁蘇脾氣秉性時,管家是告訴過她穀祁蘇就是個冷心冷情的大冰塊,所以她才在小星一出生後,就給他往軟萌的大暖男方向培養。
就現在小星的情況來看,自己這幾年培養的其實還挺不錯,就連穀祁蘇這‘冷’了數十年的大冰塊,在她手底下沒幾個月,也完全不‘冷’了?
沒準她除了超凡的恢複能力以外,還是個‘暖男製造機’呢?
正想著,蕭嵐依便覺自穀伊玥方向傳來一陣憂傷之意,還沒等她詢問,就聽穀伊玥歎氣開口,“蕭姐姐,我之前是不是忘記告訴你了?蘇哥哥的娘親,其實在他出生後就不在了,而他爹因為家中兒子太多,也顧不上他,因此在來藥穀之前,蘇哥哥其實受了很多苦的。”
蕭嵐依聞言一驚,脫口而出道:“他不是生來就是藥穀穀主的培養人嗎?”
蕭嵐依之前一直以為穀祁蘇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生來就是要繼任藥穀穀主一職,所以才會性子才會孤僻清冷,讓人覺得不易靠近,卻不曾想他居然是後來才去的藥穀?
“其實蕭姐姐這話倒也不錯,但其實蘇哥哥的娘親當年執意要嫁給蘇哥哥的父親,和外公關係鬧的很不開心,外公還是在蘇哥哥八歲時,才知道蘇哥哥身染寒毒。”
說到這裏,穀伊玥眼中泛出幾絲不忍,“那時蘇哥哥已經被寒毒折麽五年,瘦弱的不成人形,幾乎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還是外公與諸位長老費盡了心神,這才將他救回,養在了藥穀。最後因為蘇哥哥醫術高超,又有繼承藥穀穀主的資格,這才成了現在的藥穀穀主的。”
穀伊玥說完,似乎又浮現出她兩歲時初見穀祁蘇的畫麵。
那時的穀祁蘇那麽瘦小,發病時蜷縮成一團的模樣著實惹人心疼,以至於她早已記不得兩歲時的所有事情,也忘不了第一次見到穀祁蘇時的畫麵。
“原來他之前受了這麽多苦。”
蕭嵐依眉頭微微蹙起,想到穀祁蘇每次看自己時,那溫柔寵溺的眸子,就更覺得心裏有些堵的慌。
“蕭姐姐,伊玥跟你說這些,可不是讓你心疼蘇哥哥的,況且蘇哥哥他那麽驕傲,也一定不希望被蕭姐姐你同情。伊玥告訴蕭姐姐這些,隻是想讓蕭姐姐知道,蘇哥哥肯接受蕭姐姐,對蕭姐姐言聽必從,寵愛有加,那就是已經將心完全交給了蕭姐姐,希望蕭姐姐一定要珍惜呐。”
穀伊玥說著撫上蕭嵐依的手,第一次這般鄭重其事的與蕭嵐依說話。
“伊玥你放心吧,就算你不說,我不知道這件事,我也一定不會辜負你蘇哥哥的。”
蕭嵐依說著,看穀伊玥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樣,反手抓過她的手,詢問道:“我覺得你這小丫頭與其這麽關心我們的事,倒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再過些時候,咱們就要回到明曲鎮了,你準備還不打算告訴秦旭炎你的心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