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春雨拍打陸清水的臉將她從暈厥中喚醒,強撐著意誌跌下庭院爬向了無生機的雨白,抖如篩子的手靠近雨白又不舍觸摸,痛得眼淚都哭不出。
“雨白,雨白……”
陸清水小聲呼喚,好像她隻是睡著一般,可身上的飛鏢,身下的血河都在無情地揭露真相,這是一場殘酷的死亡,她再一次失去重要的親人。
“噦!
陸清水忍不住幹嘔,混著雨水把靈魂和對未來的期望嘔了出來。
不管對方是誰,她要找回胭脂,為雨白報仇。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拔下雨白身上的飛刀,陸清水撫摸著雨白不再有溫度的絨毛,眼神變得冷酷。
冒雨出城,山腳墳塋,陸清水賣力地挖開大哥身旁的墓,她自己的墓。
棺材裏隻有一個劍匣,代表她前半生的劍匣。
“雨白,你安心的去吧,大家會照顧你的。”
陸清水聲音輕柔,像是在哄她睡覺,蓋上她最喜歡的毯子,封閉墓穴。
背後沉甸甸的劍匣,細雨吹花落在她肩頭,雪白的梨花是無聲的送葬。
陸清水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重到從城郊走回家時脫力暈倒。
泡在泥水裏才有一點活著的感覺,因為呼吸是那麽艱難,每一下都痛不欲生。
陸清水強撐著身體爬回屋內,她不能陷在悲傷裏,她得報仇!
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吵得人睡不著,第二天卻是個清爽的大晴天,草木都如獲新生。
平武馬廄裏,東家戴勝遠遠的看見陸清水就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在對上她的死寂後瞬間消失。
“陸娘子臉色很難看啊,出什麽事了嗎?”
“我是來求東家幫忙的。”
“這可使不得,陸娘子有什麽直說就是。”
戴勝想領著陸清水到室內喝杯薄茶,卻被她拒絕。
“我想知道這兩天有誰買了紅葉苜蓿草。”
聽了這話,戴勝的臉色也難看起來。紅葉苜蓿草是名貴的草料,也是胭脂唯一吃的草料,京中也就他這裏有。
“可是胭脂出事了?”戴勝小心翼翼的問著。
陸清水麵沉如水,沒有波動,說出的話卻比寒冰還冷。
“東家告訴我誰買了就行,免得招惹殺身之禍。”
“陸娘子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別做傻事。”戴勝沒有害怕全是心疼,孑然一身的孤女跟著貓兒馬兒生活怎麽招惹得起高宅裏的人?那可是連官府都惹不起的人。
“我從來不做傻事。”
陸清水眼眸清澈,聲音堅定。
“罷了,我也是勸過了。”戴勝歎了口氣,“沈相府邸。”
陸清水了然的輕笑,如此有恃無恐的少年,京中還能有幾個?
攥緊劍匣的背帶,道謝後大步離去。
平陽道旁的茶樓二樓,桌上擺著墨跡未幹的信紙,窗邊站著的陸清水正全神貫注的盯著街上的轎攆,這條官員下朝必經之路上一定有丞相沈介的身影。
先禮後兵,若是沈介識趣交還胭脂和殺死雨白的凶手,她也能不計前嫌就此停手。
綾羅綢緞裝點的四抬大轎緩緩駛來,轎旁還跟著一對護衛。路上行人自覺退至兩邊,背對轎攆,低頭不語。
好一個宰相威儀。
偏偏這份威儀嚇不到陸清水半分,隻見她挽弓搭箭,將剛寫的信插在箭頭,“咻”的一聲穿過轎簾子紮進轎廂,就停在沈介耳旁。
當街飛箭實為刺殺,護衛們瞬間進入防禦狀態,搜尋凶手蹤跡。
沈介並無驚慌,沉穩的拔下劍看著信紙,掀起簾子看著窗邊的陸清水,輕笑出聲。
若是五年前他還真會忌憚幾分,畢竟是守衛明月城擊退敵軍的功臣。可如今的她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京中孤女,新帝登基連舊日情分都無處可講,翻不出什麽花來。
他的獨子在京中仗勢玩鬧他也知道,愛憐孩子年幼從不幹涉,真鬧出什麽大事也有他擔子,對陸清水更是不放在心上。
沈介將箭扔出轎攆,淡淡的說道。
“蠢人胡鬧,不必理會,起轎回府。”
和談無望,陸清水的心沉了下來,京城要大流血了。
相府獨子沈禎自然不曉得外麵的血雨腥風,正在自家馬場發脾氣。這隻汗血寶馬太烈了,既然敢摔他,還是三次!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受過這麽大的氣,摘掉頭上幹草,眼露寒光。
“羊山,你去磨磨這匹馬的性子。”
“是。”
死魚眼的羊山撿起馬鞭,牽著韁繩站在胭脂身邊,輕柔的撫摩著她的鬃毛,胭脂掙紮著扭頭擺尾,不滿的嘶鳴。
沈禎身邊的男人宋岩滿臉諂媚的微笑,拿著扇子為他扇風。
“犯不著為一匹馬生氣,過幾日它自然就服了。”
“你這混賬東西懂什麽?”沈禎不耐煩的拍開他扇風的手,小口喝茶,“馬都沒見過的山野村夫少在這裏汙本公子的眼。”
“是是是,我的錯。”宋岩也不生氣反而滿臉堆笑的賠不是,手上的扇子還在沈禎身後有節奏的扇著。
“知道還不快滾?”
“這就滾,這就滾。”
宋岩極盡卑躬屈膝的模樣引得沈禎發笑,京中盡是些沒臉沒皮的蠢貨。
剛出了馬場,宋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蛇一般的陰冷,配上這具漂亮皮囊更顯得邪氣。
“公子,現在回府嗎?”
宋岩斜眼瞥了眼,一腳將侍從踹倒。
“下賤的奴隸有你說話的份嗎?”
宋岩心裏頭憋著一口氣,該死的沈禎,若不是有個權傾朝野的爹,誰會捧他的臭腳?等他跌下來的那一天,一定要把他踩進泥裏,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光是在心裏想想宋岩就覺得暢快,抖了抖衣袖坐上馬車。
“宋公子,主人請你回去。”
聽見羊山的聲音,宋岩眉頭一挑,下車回馬場,看著羊山輕蔑的表情怒氣又升上來。
沈禎給他臉色也就算了,一個沈家的家生奴隸也敢給他臉色?他好歹也是世家名門、太常卿的嫡子。
“再擺這副臭臉,小心你的腦袋。”
“我的腦袋你可要不起。”羊山說著嗤笑一聲,“我是家生子沒得選,宋公子主動當狗,比我還下賤。”
真話是殺人的快刀,宋岩的心一陣一陣的痛,死死的捏著拳頭。
“比你下賤又如何?你還不是得乖乖聽我的話殺人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