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雅欣是出於什麽心態向她求救的呢?

這個問題幾乎困擾了蘇清顏一路。

她和喬雅欣的關係除了最初以欺騙為前提的偽和諧以外,剩下的就隻有仇恨與針鋒相對。

蘇清顏自認還算是個講道理的人,當年的事情裏,喬雅欣的所作所為固然讓人惡心,可這個世界上沒有隻打小三,不懟渣男的道理。

如果沈恩澤本身不是個王八蛋,那喬雅欣就算鋤頭揮的再勤也沒用。

更何況……

比起父母的性命和被沈家謀奪的一切,感情上的那些事情實在是不值一提。

甚至蘇清顏還得感激喬雅欣下手夠快,才讓她能及時醒悟,哪怕過程痛苦不堪,她也還是成為了笑到最後的贏家。

別墅裏很黑,除了邊角處永不關閉的昏暗夜燈,整棟房子裏沒有任何光線,周遭更是靜的讓人喘不過氣。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如此,蘇清顏總覺得一踏進這裏鼻腔裏就滿是縈繞不去的血腥味。

蘇清顏腳步微微一頓,抓著靳承深的手愈發冰涼:“靳先生,你有沒有聞到……”

她想盡量讓自己顯得沒那麽擔心,也沒那麽嚴肅,所以特意選擇了‘靳先生’這個對他們而言親密又俏皮的稱呼,可以的話,蘇清顏甚至還想笑一笑……

站在暗黑中的女人艱難的牽動了幾下嘴角,卻並沒有成功。

靳承深歎了口氣,用空閑的那隻手在蘇清顏的嘴角處揉按了一下:“你是想說血腥味?”

“……對。”

所以,並不是錯覺?靳承深也聞到了?

蘇清顏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恨不得喬雅欣趕緊去死,後來她爬的越來越高,接觸的人事物也越來越多,喬雅欣對她而言就成了記憶中圍著餿飯打轉的蒼蠅,讓她連打死都嫌棄會髒了手。

可現在……

“沒有。”靳承深捏了捏她冰涼的指尖,“這裏什麽味道都沒有,沈恩澤處理的很幹淨。”

蘇清顏悚然而驚:“……處理……?”

她對靳承深可以說是非常了解了。

這個男人從不無的放矢,如果隻是單純的沒有血腥味,也沒有疑點,以靳承深的性格隻會否定她的猜測,而不是……說出這種類似於已經有了定論的話。

“有哪裏不對嗎?”

“這裏太幹淨了。”靳承深把嚇的臉色發白的小女人按進懷裏,隻剩下滿心的無奈。

嘴上說的硬邦邦,結果一開口就漏了餡兒,哪怕被那麽狠狠地背叛傷害過,可在生死攸關的情況下,卻依然還是會擔心嗎?

恍惚間靳承深似乎又看到了最初那個明明怕的要命,卻還梗著脖子跟他談條件的蘇清顏。

這個女人身上似乎有種特質,無論經曆過什麽,她都從來沒有放下過底線,哪怕心裏再恨,再難。

那個叫喬雅欣的,大概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選擇向蘇清顏求救吧?

比起兩麵三刀陰晴不定的親朋好友,最後卻是明火執仗的仇人更值得信任?

“幹淨?”蘇清顏咬了咬牙,按捺住鼓噪的心跳四下打量著。

“……是有些太幹淨了。”

作為一個一直有人居住的房子,這裏實在是幹淨的有些過分了。

這種幹淨並不是指一塵不染,而是說……沒有痕跡。

她在這裏看不出任何生活痕跡。

就像是在她們來之前,有人費盡心思把所有的活動痕跡都抹除了一樣。

“打掃不會做到這種程度,正常情況下沈恩澤如果真做了什麽,也沒必要做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情,除非……”

蘇清顏沉沉的呼出一口濁氣,緩緩接上了靳承深的話。

“除非有什麽理由逼著他寧可留下這個疑點,也不得不這麽做。”比如說如果不清理,就會留下更鐵的證據。

進來之前還擔心什麽破壞現場,可事實上早就沒什麽現場可言了。

蘇清顏閉了閉眼:“先找找看吧。”

再想下去,她真是要瘋了。

和他們一起進來的保鏢已經悄無聲息的把別墅搜查了一遍。

“Boss,沒有人。”

“從車位上留下的痕跡來看,應該是少了一輛車。”

“別墅內所有的窗戶都是打開的,恐怕……”

最後一句保鏢沒說完,蘇清顏也自動補全了。

恐怕以他們目前的手段,查不出什麽了。

“承深,我們要不要先退出去?”

靳承深將掌心貼在她冰涼的臉上:“不用,就在這等吧。”

進都進來了,再出去的話,反而會讓警方多加猜疑。

“……”蘇清顏點了點頭,正準備應下,眉頭卻驀的一皺。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又輕又細,如同奶貓哼唧一般的……哭聲。

這聲音十分微弱,又斷斷續續,要不是剛才實在安靜的過分,蘇清顏也不一定會聽見。

靳承深動了動手腕,把準備循聲找過去的蘇清顏攔住,對著保鏢做了個手勢:“去搜。”

大約十分鍾後,一個保鏢臉色難看的抱出個小小軟軟的嬰兒。

“……在衣櫃裏發現的,嬰兒本身沒有什麽損傷,但狀態似乎不太對勁,而且他的衣服上……有血跡。”

不用他說蘇清顏也看見了,兩個血糊糊的手印大喇喇的印在孩子淡藍色的衣服上,刺眼至極。

……果然。

真的出事了。

能在沈家別墅裏待著的孩子,除了柳凝露生下的那個,蘇清顏也想不出別人了。

她神色複雜的看著啼哭不止的嬰兒,半晌才抬起手碰了碰孩子的麵頰。

“……承深,這孩子不對勁!”就算小孩子再怎麽不耐凍,體溫也不該低成這樣!

靳承深神情一凜,打量兩眼後果斷道:“叫救護車。”

“……她讓我救他……救他!”

如果是為自己求救,喬雅欣難道不該說‘救我’嗎?

可那通電話蘇清顏一字不漏的記得清清楚楚,喬雅欣從頭到尾說的都是救他!

哪怕是最後那句威脅,重點也是在救‘他’上。

所以……

喬雅欣是想讓她救這個孩子?

救這個沈恩澤情婦生的,爹不疼娘不愛的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