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裏的空氣是冰冷而又死寂的,可蘇清顏在接待室裏坐著的時候,總覺得時間過的異常平靜。

她已經很久沒有變換過動作了,就這樣坐在沙發上,有些出神的看著窗外的景色。

明媚的天空和綠意盎然的植物,隔著玻璃窗,像是兩個世界一樣。

長時間緊盯著窗外,有些刺眼的陽光,照的蘇清顏的眼睛有些發酸,她回過神眨了眨眼睛,飄遊在千裏之外的思緒,這時候才回到大腦之中。

她現在正在想,既然常靜嫻已經前來自首,那麽自己還有沒有接著就在這裏的必要?

蘇清顏舔了舔嘴唇,稍微有些幹涸的唇,沾染了些許水汽,她白皙的臉色也稍微紅潤了起來。

“太太?我們需要回去嗎?”唐宴就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眼底盡是滿滿的擔憂,“顧易寒先生應該是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警察局裏還有陳潛在,他要是真的沒有參與,警方會將他釋放的。”

“我知道的,再等等吧。”蘇清顏回過神之後,稍稍轉移了一下視線,閉目養神了片刻,聽見唐宴這麽說道,她略微思考了一會,然後又續道:“我……有些事情想要親自確認。”

這並不是不相信陳潛,也不是在懷疑警方的辦案能力,隻是她的心中一直對著這件事情,有一個想不明白的點。

在五年前,他們還在Y國的時候,顧易寒到底是為了什麽,才去代辦的那張銀行卡?

蘇清顏靠在椅背上,嘴角向上勾起了弧度,漏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她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小心翼翼,猶豫不決了?

顧易寒現在就在這裏,臨時拘留的觀察室,就在警察局的後麵,距離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而就是這樣短暫的距離,她卻一直沒有去看過顧易寒一眼。

一是覺得沒有必要,既然決定了要將事情進行到底,那麽對常靜嫻的行為,也勢必會引起顧易寒對自己的不滿。

二是覺得見了麵,又該說些什麽呢?又能說些什麽?

難道要她說關於常靜嫻的事情嗎?怎麽可能!

畢竟是他的母親,就算再怎麽做錯,可他們血濃於水的這一點,是蘇清顏一個外人,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

大義滅親這個詞,人人都知道,但是卻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蘇清顏輕聲的笑了一下,是啊,道理誰都懂,可真正能做到的有有幾個人?

上一次自己和顧易寒見麵的時候,不是就很清楚了嗎?

顧易寒無法因為絕對的正義,而站在自己的這一方,成全了道義,也會被他的良心所譴責。

而自己也不可能因為常靜嫻這一次沒有成功,所以就繼續放任著她繼續下去,這次沒有一擊必殺,那麽下一次呢?

常靜嫻怎麽說也是比蘇清顏多活了這麽多年,手段和人脈,比起自己來說,要不知道強上多少倍。

保不齊下一回,她的運氣就沒有這麽好了。

這未免也太搞笑了。

所以蘇清顏現在對於這種情況,最直觀的感覺就是心情複雜。

她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顧易寒坐牢,也沒有辦法輕易原諒常靜嫻的所作所為。

啊啊啊!真是令人頭大!

蘇清顏垂下眼眸,眨了眨眼睛,濃密的睫毛如小扇子一般的輕撲閃了幾下,隨後就聽見的身後傳來的一道男聲。

“蘇小姐!”

年輕的警官處理完了顧易寒的案子,他剛才去過觀察室,打開了大門帶著顧易寒出來。

而通往警察局大門的時候,必然是會經過接待室的,本以為早就離去的蘇清顏,此時卻正正好好裝進了他的視線。

怎麽蘇小姐還沒回去?

他並不知道蘇清顏和常靜嫻在審訊室門口發生的一切,所以就不清楚蘇清顏留下的事情,所以他便疑惑的喊了蘇清顏一聲。

“蘇小姐是還有什麽事嗎?怎麽還沒回去?”

警察的聲音將蘇清顏沉重的思緒,給拉回了現實,她轉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顧易寒一雙複雜又充滿哀傷的眼眸。

他……被無罪釋放了嗎?

那就行。

蘇清顏稍晃神了一瞬,隨即收拾好情緒,對著警察說道:“我就是在這裏等一下消息,之前聽你同事說顧先生的事情快結束了,我就再等等看。”

顧先生……

好一個顧先生……

蘇清顏這一句話說的輕描淡寫,語氣平常的就像是在談論著一個陌生人一樣,仿佛他就是一個無意之間被卷進事件之中的普通人,而蘇清顏也僅僅是處於道德感,過來看看而已。

顧易寒愣愣的看了蘇清顏一會,嘴角苦澀的笑容越來越深,他再也有話可以說了。

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的話,那麽自己和蘇清顏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一切都是後話了,他的母親恨著他所愛的女人,甚至想讓她負罪入獄,就單單是這一點,他們就永遠也不可能了。

那麽蘇清顏現在留在這裏,這又是為什麽?

是因為她心裏還有自己的一份位置嗎?

顧易寒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想法,看著蘇清顏纖細清麗的身影,心中突然冒出來了這個念頭,本來沉寂如死灰的心,猛然跳動了一下,可隨即就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泥沼之中。

“既然現在顧先生已經被無罪釋放了,那麽我想這裏也就沒有我留下來的必要了。”蘇清顏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眼底之中清明無比,沒有參雜絲毫特別的情緒,甚至是連一絲猶豫的神色,都不曾見到。

蘇清顏對著前方的二人淡淡一笑,點了一下頭,就當作告別,隨後轉身,走的義無反顧。

如果把時間倒退上幾年,就算是做夢,蘇清顏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終有一天也會和顧易寒走到相顧無言的地步。

會有這種結果,他們二人目的不同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更大的原因,則是她已經有了靳承深。

“清顏!”顧易寒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喊出了她的名字,手指有些煩躁的摩擦著指尖,“清顏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們能談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