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的空氣死一般的沉寂,聽筒中傳來“嘟——嘟——”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就像是懸在方町頭頂上的尖刀,隨時都會落下來。
這已經是第幾天了?方町已經沒有了印象,自從來到醫院裏,她的時間仿佛就被靜止了,每天就是在病**看著窗外的日光,和無所事事的滑著手機,時不時用小號在蘇清顏的賬戶底下跟著大流罵上兩句。
而至於常洲……
方町早已經記不清他最後一次來醫院是什麽時候了,起初的方町還會焦躁,還會憤怒。
這個渣滓一樣的男人,輕描淡寫的毀了她的一生,隻要一想到那個屈辱的夜晚,方町就恨不得把常洲剁成碎片,然後一口一口的吃進腹中。
然而更加可恨的是蘇清顏那個賤人!
憑什麽她可以高高在上?自己到底哪裏對不起她蘇清顏了?
她不過是和靳承深訂了婚,連靳家的大門都沒有進去,蘇清顏憑什麽一副正房夫人的嘴臉,她不過是想自己的日子好過一些,這有什麽錯!
方町越想越覺得不甘心,滔天的恨意順著心底爬上了臉頰,連帶著包裹著她身軀的被子都跟著微微顫抖著。
“唉,看到那個人了嗎?就是那個,用頭蒙著自己的那個……”
路過病房門口的護士看著方町的床位,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同事的手臂。
她的聲音雖然已經是故意壓低過了,可是在寂靜的走廊裏,聲音就像是自帶擴音器一樣的,就算是輕飄飄的氣聲,平時在方町耳朵裏聽起來也跟裝了大喇叭一樣。
更何況是現在草木皆兵,神經崩潰到極點的方町。
“我看到了,怎麽了?她是什麽病啊,怎麽把自己包起來,身邊怎麽也沒個家屬?”同事疑惑道,看著病**縮成一團的身影,既奇怪又感覺到了一絲悲涼。
自己一個人住院嗎……
還真是沒朋友呢。
出於護士的職業素養,同事抬起腳步,正準備進去把方町身上的被子拉下來的時候,隨即就被身邊的護士一把給拉住了胳膊。
“誒!你別去!”護士連忙按住她,給她使了一個眼色。
“我和你說她,就是提醒你少管閑事,這個人就是最近網上的紅人,關於她的新聞可真的是一天一個樣。”
說著說著,護士嘖嘖了兩下,止不住的搖著頭,壓低了嗓子和同事科普著這一件全民關注的大八卦。
《挑戰星光》這件事已經出名到了一種什麽樣的地步呢?就這麽說吧,但凡是個有手機的,即使不怎麽關注娛樂八卦的人,也多多少少從每天的推送上看過,或者聽身邊的人提起過這件事。
護士也許是顧忌著裏麵的方町,也就沒有多說些什麽,可言語之間的意思很是明確,病房裏的人,能不摻合一腳就別摻合,省的惹得一身騷。
“你新來的可能不知道,這個女人可能裝了,一開始的時候在記者麵前哭的那是個梨花帶雨,整的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一樣,結果呢?你看沒看今天的頭條!這一出戲啊,都是人家自己自導自演的。”
說到此處,護士用鼻子淡淡的悶笑了一聲,看向病房裏的眼神也變得輕蔑起來:“咱們做好分內的事就可以了,她沒什麽大病,一般不用特別照顧。”
說來也是搞笑,方町剛來醫院的時候,弄得聲勢浩大的不得了,什麽記者,什麽媒體,幾乎是天天都有采訪,身邊還有個什麽男人陪著,估計是什麽朋友或者是家屬。
那個時候整層樓的護士都認為這是一個可憐人,還都對她照顧有加。
可當事情的真相漸漸的浮出水麵,方町的真實麵目被一點一點的給曝光出來,先前照顧她的護士們都覺得自己當時恐怕是瞎了眼,心裏就跟吃了個蒼蠅一樣惡心。
人家野心大著呢,還用得著她們可憐?開什麽玩笑哦……
“總之和她牽扯過多自己沒好處,你少和這種小三交流吧,省得人家給你買了,你還給人數錢……”
隨著門外噠噠移動的腳步聲,護士二人竊竊私語的聲音也逐漸變小,方町克製不住的顫抖著,手掌緊緊的攥成拳頭,一口銀牙咬都快嚼碎了。
她現在也是打掉牙齒和血吞,憤怒就跟蟲子一樣爬在方町的臉上,又惡心又讓人想哭。
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是機械般冰冷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常州你這個王八蛋!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方町喘著粗氣,一雙眼睛血紅的可怕,她接著撥通了常洲的電話,一個不接,兩個不接,她就不信了,打上十幾個常洲還是一個不接!
“喂?”
終於,在方町將近二十個電話的不懈努力下,常洲的電話終於打通了。
當聽筒那邊傳出聲音的那一刻,方町幾乎都快破口大罵了,要不是現在她是實在沒有辦法,她死都不想再見到這個惡心的男人,甚至是他的聲音,方町也不想聽到。
隻要一想到常州和自己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方町就覺得連呼吸都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常洲!你不是說我一定能贏的嗎!你不是說蘇清顏這個臭蟲一定會死……”電話被接起的那一瞬間,方町劈頭蓋臉的就開始破口大罵,聲音尖細又刺耳。
常洲不耐煩的扣了扣耳朵,動作輕佻,眼神卻是狠戾無比,這個女人喊這麽大聲,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嗎?她沒有腦子,可他卻不能放任這中腦殘接著說下去了。
“閉嘴!”常州在電話那頭厲聲嗬斥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周身的氣壓極速下降,一瞬間就冷到了極點。
“你要是不怕死,不怕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那些破事,你就接著大聲的叫,現在這點音量算什麽?我手裏的錄像聲音可比你現在叫的好聽多了,我看你在醫院裏活的挺好的,不然讓你直接出道算了。”
“你……”在話說出口的片刻之後,方町自己也意識到現在她是在醫院,周圍人的眼睛,時時刻刻都在盯著自己看,生怕會漏掉什麽新的八卦。
頓時方町隻覺得自己後背上的汗毛,“刷”的一下,全部豎立了起來,額頭上的汗珠止不住的從臉頰上落下。
這不是在被子裏給熱出來的,是意識到自己作了個大死之後給嚇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