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的?”蘇清顏拿著靳承深遞給她的資料,反複看了三四遍才臉色煞白的開口問道。

靳承深捏著手裏的鋼筆,指腹在筆身上壓的微微發白:“也不難理解。”

“紀逸霖知道嗎?”

那個看似隨性,實則心思偏激的青年知道嗎?知道他當年的走失是舒家主一手造成,知道紀元平早就清楚真相,卻為了自保隱而不發嗎?

當年紀元平為了舒夫人出手收拾了舒蔚的生母,這件事根本就沒有瞞過舒家主!妹夫與妻子苟合,還夥同一起害死了自己的小情人,舒家主當然咽不下這口氣。

可那時的紀家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舒家主就算再怎麽惱恨憤懣,也不可能為此和紀元平硬碰硬,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還沒記事的紀逸霖頭上。

他……安排人拐走了紀逸霖。

而紀元平在事後不久就查出了真相,不但沒有追究到底,反而借著這件事和舒家主互相掣肘。

兩個人都捏著對方的把柄,把紀舒兩家這種表麵上的平和關係,維持了十幾年。

如果紀逸霖當年沒有被溫柚的父母救下,會落到什麽下場?

而紀元平麵對救了他兒子的溫家,又是怎麽做的?

吞並,收購,逼死恩人……

蘇清顏被惡心的臉色發青,抓著資料的指尖都有些發顫:“怎麽能……這麽狠心……”

人的心怎麽能狠到這種地步?為了一己私欲,連親兒子都放棄?

這些世家大族的人,表麵上看起來規矩繁多,把家族顏麵看的比天都大,可真到了利益麵前,他們有什麽是不能忍的?

是個男人都不能忍的綠帽子,舒家主忍了。

為人父母最不能接受的骨肉分離,紀元平也接受了。

在這些人眼裏,到底有什麽東西是不能作為砝碼使用的?有什麽東西在他們眼裏不是明碼標價的?!

蘇清顏已經從男人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咬咬牙,將雙手抵在桌麵上:“告訴他。”

她就不信有了這個前提在,紀逸霖還會對紀家人心存不忍!走失和遺棄可是兩回事,紀元平雖然沒有拋棄紀逸霖,但他的做法比遺棄還要讓人心寒一百倍!

靳承深微微頓了頓:“好。”

確實是應該紀逸霖的,這樣他們也能更放心。

“你說紀元平當初想認回紀逸霖,是不是根本就是為了溫家?”一個早就被拋諸腦後的兒子,有什麽地方是值得紀元平大動幹戈的?蘇清顏抿了抿唇,“如果紀元平沒有打溫家的主意,並且從而認出紀逸霖,溫柚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吃這些苦?”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紀元平是先認出了紀逸霖,所以才打上了溫家的主意,現在她卻不這麽想了。

雖然都是主動掠奪,但在情感上的差異實在太大了。

靳承深抓著她的手腕,用拇指在她的腕骨上按壓著:“無論有沒有紀逸霖,紀元平都會對溫家出手。”

而紀逸霖的存在,隻是恰好給紀元平提供了一條捷徑。

這話等於就是認可了蘇清顏的意思,蘇清顏差點被氣笑了。

“自己的兒子說丟就丟,連認回來都是為了利益,紀元平還是人嗎?!畜生都要比他有人性!”蘇清顏並不是在為紀逸霖抱不平,她隻是替溫柚不值,恐怕早在紀家與溫家產生衝突不和的時候,紀元平就打上溫家的主意了吧?

偏偏紀逸霖的身份還大有可以做文章的餘地……

蘇清顏隻要想象一下寶寶會離開她身邊,就覺得氣都喘不上來,同為父母,她實在是理解不了紀元平的心態。

甚至覺得……很惡心。

靳承深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將資料遞給剛剛走進辦公室的陳潛:“送去給紀逸霖。”

所有人都以為紀逸霖是害溫家覆滅的因,誰能想到其實他才是果?還隻是個獲勝後的附屬品?

難怪紀逸霖被認回紀家這麽多年都隻是個不管事的擺設,難怪紀苒能在他頭上踩那麽多年……

要不是靳承深突然撤資,紀家遭受的打擊太大,紀逸霖又‘恰好’拿下了酈西工程,可以作為紀家的支柱,紀元平哪有可能會真正正視這個兒子?

“為什麽這麽生氣?”靳承深撫著蘇清顏慘白的臉頰,語氣裏有關心,更多的卻是不滿。

說到底,無論紀逸霖有什麽遭遇,和他們的關係都不大,而且這件事被紀逸霖知道,對他們更是利大於弊的,蘇清顏為什麽要生氣?

關心紀逸霖?

為紀逸霖叫屈?

不管是哪一種,靳承深都不喜歡。

蘇清顏用被氣成漿糊的腦子琢磨了半分鍾,然後才意識到靳先生這是醋壇子又翻了。

“……”簡直哭笑不得,所有的怒氣和抑鬱都維持不住了好嗎?!蘇清顏無奈的用食指在他的眉心戳了兩下,“就是覺得太低估人心了。”

蘇清顏本來就是個同理心很強的人,有時候在網上看見什麽糟心的報道,都能氣的好幾天睡不著覺,何況紀逸霖還是認識的人。

她抿著唇想了想:“怎麽形容呢?就是吧,以前覺得紀逸霖是條瘋狗,現在回頭一看,他比起瘋狗,可能更像落水狗一點,然後就有點同情心泛濫。”

得虧紀逸霖沒聽見,否則怕是要當場咬人。

靳承深冷哼一聲,不滿道:“他就是因為落水才瘋的。”

“……”雖然這話的邏輯沒毛病,但聽著真挺像罵人的,蘇清顏一時半會兒有點不知道該從哪吐槽,隻好強行自救,“反正誰都比不上靳先生,又有眼光又有審美。”

靳承深的醋壇子裏被塞了半斤奶糖,又酸又香又甜,基本上是個蜂蜜柚子茶味的男人了。

他撐著頭,懶懶的睨著蘇清顏:“誇自己呢?”

蘇清顏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是過關了,連忙伸出胳膊把靳承深的脖子一勾,嘴甜起來完全不打算要臉了:“不過你還是沒我眼光好,誰讓我看上的是你呢。”

“……”

太子爺著實很想硬氣的表示自己不吃這一套,奈何心髒和嘴巴都不太爭氣。

“……算你過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