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針可聞的辦公室裏,蘇清顏埋頭翻閱著桌上的設計稿,厚厚一遝稿紙,少說一二百張,她看的十分專注,時不時的拿起簽字筆在角落裏做個記號。

兩個小時後,蘇清顏終於抬起了頭,反手按壓著酸疼的肩頸,她看向坐在角落沙發上的混血青年,頓時有些頭疼:“你怎麽還沒走?”

克萊斯特放下手裏的數位板,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我今天要是再被你打發走了,這個季度的新品還做不做了?”

上次的設計稿被駁回,克萊斯特雖然心裏有氣,但還沒氣到是非不分的地步,蘇清顏確實嘴毒,但說出的話也都是事實。

他的設計稿確實不如蘇清顏做的那幾套,跟k'gin同時期發布絕對討不到好。

蘇清顏眉目微斂,指尖無意識的翻著辦公桌上單獨被挑出來的十幾張設計稿:“確實不能再拖了。”

知道沒法跟k'gin比是一回事,可不戰而退就是另一回事了。

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逼的顧氏珠寶不得不避其鋒芒的設計稿還是她自己的。

蘇清顏倒不是覺得後悔,就是隱隱有些無奈,按照她當時的想法,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從顧氏抽身了,可現在……

她按下內線電話簡單吩咐道:“請企劃部的劉部長上來一趟。”

說罷,蘇清顏將挑出來的設計稿在桌麵上鋪陳開來:“這是我選出來的可用設計,其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你的,克萊斯特你的才華無愧於你的名聲。”

克萊斯特挑了挑眉,神情微妙的冷哼了一聲。

蘇清顏也不計較他的態度:“k'gin這次的新品是我設計的,所以我很清楚它有多麽討巧,隻是一條‘前所未有’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失落彩虹是從未投入過珠寶行業的新款材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總有巨大的優勢,再加上NK大力度的宣傳以及她和靳承深婚訊的效應,k'gin這次的銷量哪怕是創下再離譜的天文數字,都在情理之中。

如果把市場比喻成一塊大蛋糕,NK就已經把這塊蛋糕的百分之八十吃進了肚子裏,顧氏如果現在發售新品,就隻能和其他品牌一起競爭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在這樣的前提下,顧氏珠寶可以說從一開始就注定是輸家,那麽為了不輸的太難看,就隻能另辟蹊徑。

克萊斯特擰著眉,蘇清顏說的這些他當然清楚,會同意把新品設計推後至今也是這個原因:“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高端奢侈品的蛋糕我們爭不起,那麽就隻能去爭一爭別的蛋糕了。”

顧氏珠寶一直以來的定位都是極奢,k'gin也是一樣。

有錢人確實很多,但跟普通收入水平的人群基數一對比就不算什麽了,既然這個季度顧氏吃不上極奢這塊蛋糕,那就幹脆調轉目標。

一個一百萬和一百個一萬,對商人來說完全沒有區別。

克萊斯特隱約猜到她的想法,臉色立馬就又黑成了鍋底,正準備駁回,就見唐晏推開了辦公室門:“蘇總,劉部長到了。”

“請他請來。”

企劃部的部長叫劉鳴,四十歲出頭,個人工作能力相當出眾,也是顧氏原本的老人裏為數不多的能幹人。

“蘇總。”劉鳴朝著蘇清顏欠了欠身就站到了一旁,也不過分熱情,也沒太冷漠,表現的恰到好處,給人的感覺相當舒適。

蘇清顏點頭示意:“我和克萊斯特正在商量當季新品的事情,正好叫你一起來參詳參詳。”

“是。”作為顧氏老人,劉鳴對目前的情況當然是非常清楚的,就是因為太清楚了,他才有種進退維穀的感覺。

蘇清顏按了按太陽穴:“我打算單獨開辟一個新係列,主攻中高端市場,這個係列的定位是輕奢平價,以量取勝。”

“……這樣會不會降低顧氏的格調?”說實話,對於這個提議劉鳴是心動的,唯一的擔心就是顧氏一直以來的格調會被拖垮。

這就像是讓原本天天吃著龍肝鳳髓的老牌貴族,突然跑去嚼樹皮一樣,在外界看來,難免會產生貶低的想法。

“所以我才說是單獨做一個係列,以後該係列隻做輕奢,而顧氏原本的珠寶係列並不會因此遭受波及。”蘇清顏敲了敲桌麵,“哪怕是NK旗下的珠寶品牌,也有代表豪奢的k'gin,和代表輕奢的cini,我們隻是把規模縮小化了,本質上並沒有區別,買手不會因為cini的平價就會否定k'gin的高貴,同樣也不會因為我們的輕奢係列,就看不上原本的高奢係列。”

克萊斯特站起身:“可k'gin和cini雖然都屬於NK,本質上還是是兩家公司,我們卻不一樣,這個提案我不同意。”

“兩家公司或者兩個係列,對於買家來說恐怕沒有任何區別,在我看來,隻要拿的出足夠優秀的作品,無論掛著什麽樣的公司都能成功。”蘇清顏早料到克萊斯特不會同意,這會兒聽他反駁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恐怕整個顧氏最忍受不了‘貴族’走下神壇的人就是克萊斯特了,這大概也跟他本身就是Y國貴族有關。

克萊斯特諷刺的挑了挑眉:“沒有區別?難道你認為你之前的那些設計,在我們手裏發售和在NK手裏發售會是一樣的效果?”

那幾套設計確實優秀,可如果不是掛在NK名下,也絕對不可能掀起這麽大的風浪!

蘇清顏無奈的歎了口氣:“你不用跟我強詞奪理,一定要按你的這個比喻來論的話,我相信那幾套設計無論是掛在k'gin和cini旗下都是一樣的效果,因為他們都屬於NK。”同樣的,輕奢係列和高奢係列都屬於顧氏。

她瞥了啞口無言的克萊斯特一眼,轉而對劉鳴說道:“劉部長,如果你這邊沒有什麽意見,我希望能盡快看到企劃書。”

劉鳴答應下來之後就轉身出了辦公室,蘇清顏也懶得跟克萊斯特扯皮,收拾好東西就往外走。

她很忙的好嗎?有空跟個倔驢掰扯,她還不如趁早回家做飯,家裏還有好幾張嗷嗷待哺的嘴呢!

可克萊斯特卻不想放過她,他跟在蘇清顏身後:“蘇清顏,你作為一個設計師應該明白,降低格調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蘇清顏邁出電梯,無奈的瞥了他一眼:“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才能記住?比起身為一個設計師的堅持,我現在更應該考慮的是作為一個商人該怎麽為顧氏創造更多的利潤。”

她要是繼續端著設計師的清高來管理公司,是想讓整個顧氏珠寶去喝西北風嗎?

眼看蘇清顏都走到公司門口了,克萊斯特不甘心的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可你也不能……小心!”

幾乎是下意識的,克萊斯特在看見那個捂的隻有眼睛露在外麵的女人衝過來時,他的手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不等大腦下達命令就已經把蘇清顏推到了一邊,另一隻手也握上了鋒利的刀刃。

蘇清顏腳上踩著恨天高,鞋跟還很細,穿習慣了的話,走路不會受到影響,但也架不住這麽被人推一把,她的腳踝一崴,身體不受控製的被推倒後仰,後腦勺重重的磕上了後麵的台階。

劇痛和黑暗同時來襲,陷入昏迷的最後一刻,她隻來得及通過眼睛辨認出拿刀子的女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