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夜深人靜,蘇清顏才在家等到了靳承深,男人身上的西裝微微發著皺,發絲零散的垂在飽滿的額頭上,麵上是遮掩不去的倦色。
蘇清顏有些心疼的伸手推開男人緊皺的眉宇,卻被靳承深死死的箍進懷裏。
“幸好不是你。”
幸好蘇清顏沒在車裏。
不然的話,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哪怕早就防備,哪怕一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但車禍真的發生的時候,靳承深還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簡直不敢去想坐在車裏的是蘇清顏,等待他的會是怎樣的深淵地獄。
蘇清顏呼吸微微一窒,半晌才紅著眼圈道:“別怕,不是我。”
《妙色王求法偈》中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強大如靳承深也會因為愛她而感到恐懼,她甚至能感覺出男人的臂彎在微微顫抖。
靳承深貪戀的嗅聞著她頸間的馨香,許久才啞聲道:“你……會不會怪我?”
“不會。”她沒有問怪她什麽,隻是說不會。
她告訴這個男人,無論他做了任何事,她都可以體諒,都不會責怪。
靳承深闔著狹長的雙眸:“如果我沒有答應紀逸霖……”
如果他沒有答應紀逸霖順水推舟,他就可以把蘇清顏牢牢的護在羽翼之下,讓紀苒不敢算計,不敢輕舉妄動。
這次紀苒之所以敢這麽做,明麵上來看,何嚐不是靳承深給了她機會,是靳承深為了抓住撤資的理由,故意讓紀苒以為有機可乘。
“……你這是什麽神邏輯?”哪怕再想溫柔對待,蘇清顏都忍不住要吐槽了,她抓著男人腦後的發茬,“靳承深,如果你不答應紀逸霖,那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給兒子出氣?如果你不答應紀逸霖,那我們得防備紀苒到什麽時候?與其無時無刻都在擔心危險,我寧可快刀斬亂麻。而且,我一直很安全,你把我和寶寶都保護的很好,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處於危險之中。”
她不是無能的弱者,更不是被保護了還要矯情的神經病,她享受靳承深的保護,但絕不會允許他因此自責。
靳承深把腦袋搭在她的肩窩上,幾乎無聲的呢喃了一句:“……”
蘇清顏沒聽清:“你說什麽?”
男人稍稍抬起頭貼在她耳邊:“我都被你說硬了。”
蘇清顏:“……”可趕緊滾你的犢子好嗎?!要臉不要?
靳先生必須是不要臉的。
要臉又不能占便宜。
*
紀逸霖靠在紀家二樓的圍欄上,神色淡淡的看著樓下的鬧劇。
“紀苒,你到底想幹什麽?不把紀家徹底拖垮你不甘心是不是?上一次你對靳承深的孩子下藥,我和你舅舅幫你擦了屁股,夏家的孩子幫你頂了罪,你竟然還不長記性?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啊?!”紀元平氣的直喘粗氣,要不是有舒毓秀一直攔著,他怕是會直接動手。
天知道他聽到紀苒直接買凶去撞蘇清顏的時候,他是什麽心情!
上次下藥的事情已經引起了靳承深的懷疑,他好不容易把尾巴擦幹淨,紀苒竟然又給人送上了把柄!
這要不是他疼愛了二十多年的女兒,紀元平這會兒吃人的心都有了。
紀苒到現在都不知道車裏坐的人不是蘇清顏,隻以為她又逃過了一劫。
那個賤女人的運氣怎麽就那麽好?!車都被撞變形了,蘇清顏竟然屁事沒有,紀苒得到消息的時候,氣的直接把手機都給砸了。
“爸,現在是訓我的時候嗎?靳承深正在查這事呢,你快想想辦法啊。”這次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不但蘇清顏沒事,那個司機還落到了靳承深的手裏。
什麽亡命之徒,辦事一點都不幹淨!
直接死在那場車禍裏,也比落在靳承深手上給她添麻煩強啊。
紀元平被她理所當然的態度狠狠噎了噎:“……我就是太慣著你了,才把你寵成了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
“我怎麽就不知天高地厚了?那個蘇清顏算什麽東西?我花這麽大功夫撞她,都嫌耽誤我時間!”要不是那個女人生活枯燥的要命,每天除了在公司就是在家,讓她很難找到機會下手,她又怎麽會拖到現在?
這回連脾氣溫和的舒毓秀都忍不住皺了皺眉:“小苒,這次的事情確實是你做錯了。”
紀苒不服氣的翻了個白眼:“我錯哪了?哦對,我是錯了,我錯在沒直接把那個女人撞死!”
“你!”紀元平終於忍無可忍,一巴掌抽在了紀苒的臉上,“混賬東西!”
紀逸霖無聲了笑了笑,這可是他第一次看見紀苒挨打,真是值得紀念。
他有時候被紀苒的豬腦子煩的要死,有時候又有些慶幸這個女人的愚蠢。
她要不這麽蠢,他想成事可就難了。
紀苒完全是被這一巴掌給抽懵了,實際上紀元平用的力氣並不大,與其說是揍人,還不說是意思意思給點教訓。
可紀苒並不這麽想。
在她看來就是一直把她捧在手心裏疼寵的父親,因為一點小事而動手打了她。
“你打我?就為了這麽小事,為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你竟然動手打我?”紀苒氣的雙眼赤紅,密密麻麻的血絲爬滿了她的眼白。
“小事?你以為你撞的是誰?那是靳承深的未婚妻!靳家未來的女主人!”紀元平想想都覺得肝疼,女兒對靳承深的想法他不是不知道,可以的話他也想促成,可惜靳承深明顯對他閨女沒興趣,與其上趕著討嫌,還不如趁早收手。
可偏偏紀苒就像被灌了迷魂湯似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計靳承深,再這麽下去,紀家跟靳家的那麽點交情,遲早要被他這個不懂事的閨女消磨幹淨。
紀苒徹底被這話戳中了肺管子,她不管不顧的推了紀元平一把:“紀家未來的女主人是我!也隻能是我!”
紀元平壓根沒想到女兒會對自己動手,疏於防備之下直接摔倒在了地毯上,舒毓秀臉色一沉,反手就甩了紀苒一耳光:“跪下!”
接連吃了兩耳光,紀苒能跪才有鬼了,當下梗著脖子將頭扭到一邊:“不跪!我又沒錯,憑什麽要跪?”
“好好好。”紀元平被舒毓秀扶著站起身,“你沒錯是吧?那這次的事我就不管了,讓靳承深查!讓他查到你頭上,看他怎麽收拾你!看被他記恨上,你這輩子還怎麽當靳家的女主人!”
紀苒這才慌了神,她不在乎父母生不生氣,也不在意別人的性命,可她不能讓靳承深討厭她。
她咬著下唇膝蓋一軟,直挺挺的跪在紀元平麵前:“爸,你幫幫我,千萬不能讓靳承深查到我頭上,而且我要是被查出來,以他的性格肯定會牽連到咱們家,您舍得為了教訓我讓紀家蒙受損失嗎?”
紀元平恨不得當場掀開她的腦袋看看裏麵都裝了些什麽東西!除了靳承深以外,是不是在他這個閨女眼裏,其他事情都是虛無的?
紀家的管家突然惶急的跑了進來:“老爺,NK剛才突然駁回了所有籌備期的合作項目,個別項目的讚助資金也被撤回了,正在進行的項目……被迫停工。”
總結起來就是NK全麵終止了跟紀家的合作。
紀元平腳底一軟,差點重新癱回地上,管家扶著他焦急的說了下去:“葉特助正在外麵等您的指示,您看……?”
“怎麽會全麵終止合作?現在撤資虧損的又不止是我們紀家,靳承深難道還能為了那個賤人連錢都不賺了嗎?”紀苒難以置信的反駁著,理智上知道管家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可情感上她完全無法接受!
蘇清顏到底有什麽本事?能讓靳承深神魂顛倒到這個地步?
為什麽令靳承深魂神顛倒的人不是她?
紀元平抖著手指著她的鼻尖:“看看你幹的好事!”
他已經不敢去想NK全麵終止合作的後果了,隻要假設一下即將麵臨的巨額虧損,紀元平就恨不得直接昏厥過去。
哪怕舒毓秀再寵紀苒,這會兒也禁不住埋怨上了。
“都是我們沒把你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