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之前柳凝露就做好了準備,今天無論陸平和她說什麽,她都一定要撐住不鬆口,就算到最後不能解決現狀,也要把那個男人拖下水!

可當她站在宮膳樓二層包間門口的時候,卻隻有一種想要奪路而逃的衝動,古色古香的雕花木門邊站著四個西裝筆挺的保鏢,哪怕是隔著衣服,都能看見這些黑衣保鏢胳膊上隆起的肌肉,柳凝露毫不懷疑,隻要他們想,這些人能輕易扭斷她的脖子。

柳凝露是個非常虛榮的女人,哪怕是懷孕之後才被沈恩澤接到帝都,她也把當地所有的豪奢場所了解的清清楚楚。

在輿論反轉前,她正巧還想過要帶著親朋好友來宮膳樓包一次場,享受享受所謂上流人士的奢侈,可現在她真的站在這裏了,滿心滿眼卻隻想逃。

就算是柳凝露也知道,能在宮膳樓拿下包間的,絕對不會是什麽簡單人物。

而陸平隻不過是個跟沈恩澤有仇的設計師,哪來的這麽大麵子?她絕對是被算計了!沒準陸平是找了個什麽大靠山,哄騙她過來封口的!

如果陸平一開始就說是去包間找他,柳凝露根本就不會過來!想起剛才在樓下被保鏢挾製在中間的恐懼,柳凝露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柳小姐請進。”

聽到保鏢客氣的催促,柳凝露渾身一顫,下意識的就轉過了身。

一名保鏢斜斜邁出一步,恰好堵住柳凝露的退路:“柳小姐,請。”

此時,包間門被人從裏麵打開,柳凝露聽見聲音,下意識的朝裏看去,隨即眼前就有點發黑。

烏壓壓的一群黑衣男人,粗略估計至少不少於十五個,宮膳樓的包間自然不會小,可現在塞進這麽多肌肉虯結的壯漢後,看起來竟然有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逼仄。

……太恐怖了。

柳凝露甚至覺得自己踏進這個包間都有可能會被殺人拋屍!

開門的保鏢微微抬手一引:“柳小姐請進,老板等你很久了。”

前狼後虎,柳凝露就算再怎麽心存僥幸,也知道今天是跑不掉了,隻能硬著頭皮踏進包間,這個時候她已經把來之前的打算都拋在了腦後,什麽威脅陸平!什麽拖陸平下水!她現在隻想活著離開這裏!

擋在包間前半部分的保鏢分成兩列,露出了後麵的餐桌,以及……一個女人。

柳凝露怎麽都沒想到會是個女人!

端坐在餐桌上首的女人穿著一襲杏色長裙,飄逸柔軟的材料和蓬鬆的紗織長袖,原本看起來柔和溫婉的款式,卻在低開的胸口處做了分襟立領的設計,在柔軟中平添了三分英氣。

女人正在低頭翻閱著什麽,如雲的墨色長發鬆散慵懶的盤束在腦後,隻在耳側垂落兩縷,微微的打著卷。

直到柳凝露走近,女人才抬起頭,露出一張穠豔精致的麵龐,稠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飽滿的紅唇,拚湊出一張足以讓所有人感到驚豔的臉,而她早就認識的陸平,此時正畢恭畢敬的站在這個女人身後。

在此之前柳凝露對自己的長相一直是極度自信的,如果沒有一張美麗的臉,她又怎麽能把沈恩澤勾的鬼迷心竅?

可現在和這個女人一比,她就本能的瑟縮了一下,直到理智漸漸回籠,柳凝露才稍顯疑惑的開口:“你……”

“我們見過,在沈老夫人的壽宴上。”蘇清顏交疊著雙手靠在椅背上,她還真沒想到這個柳凝露會磨蹭這麽久,早知道膽子這麽小,她哪犯得著跟靳承深要人把架子擺這麽大啊?

蘇清顏雖然沒和柳凝露正麵接觸過,可從僅有的了解中,也不難發現,這個女人非常貪婪市儈,是個很會打蛇上棍的主。

而對於這種人,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從一開始就嚇破她的膽,讓她不敢反抗,讓她不敢算計。

所以才有了這副保鏢塞滿包間的奇葩景象。

柳凝露思索了很久才在腦海中捕捉到一個模糊的畫麵,她去葉秋萍壽宴上鬧事的時候,還沒有和陸平見過麵,所以當時她就下意識的想在賓客中尋找出提點她的人。

而那個時候……似乎就是這個女人對她說了句‘加油’?

也難怪柳凝露一時反應不過來,實在是蘇清顏當日的打扮和現在相差太多,素淨的蘇清顏自然也是漂亮的,可遠不如現在這樣……漂亮的富有攻擊性。

讓人看一眼就會有種被燒灼到的攻擊性,恃美行凶不外如是。

“坐。”蘇清顏見她還在出神,不禁蹙了蹙眉,她把菜單推到柳凝露麵前:“點菜吧。”

柳凝露哪敢真的點菜啊?明知道是鴻門宴,誰還敢撒開吃?又不是吃斷頭飯!

她畏手畏腳的拖開椅子坐了下去,甚至連屁股都隻敢沾到椅子前麵一點點,全然是一副拘謹到極點,又戒備到極點的模樣。

站在蘇清顏身後的陸平抽了抽嘴角,他前幾次跟柳凝露接觸的時候,這女人可囂張的很,哪怕還算聽他的話,態度上也挺討人厭,哪能看出一點現在的膽怯?

柳凝露僵硬了半晌才鼓足勇氣開口:“請問您是?”

“你跟了沈恩澤那麽久,大概也聽說過我的名字。”蘇清顏端著茶杯輕抿了一口,姿態慵懶閑適,“我是蘇清顏。”

蘇清顏?沈恩澤的前未婚妻?

怎麽可能?!

看著眼前美豔奪目的女人,又回憶了下記憶中現任沈太太喬雅欣的長相,柳凝露頓時一臉麻木。

沈恩澤別是個瞎子吧?

甩掉這麽個大美人,選了喬雅欣那種小家子氣的,說沈恩澤瞎,柳凝露都覺得客氣了。

下意識的,柳凝露並不敢拿自己去和蘇清顏比較,哪怕是在得知這也不過是個被沈恩澤拋棄的女人之後。

把心中攢動的歪腦筋壓了下去,柳凝露深吸了一口氣:“之前也是您讓陸平來幫我的吧?”

這個時候,她甚至連指出蘇清顏對她的利用都不敢,隻能選擇使用褒義的‘幫’字,以免在細節上觸怒蘇清顏。

蘇清顏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睨著她:“互相利用罷了,不用說的這麽委婉。”

“……”柳凝露被噎了一下,完全摸不著蘇清顏出牌的套路,如果這件事發生在輿論反轉之前,她大概還不會這麽乖覺,可現在的柳凝露實在是沒有膽子再給自己招個敵人了。

她抓著自己的裙擺,斟酌著開口:“您找我來,是為了什麽事?”

蘇清顏卻問了個完全不相幹的問題。

“把兒子拱手讓人,你後悔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