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從來沒把車開的這麽快過,車廂裏全是濃鬱的血腥味,後座上孕婦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微弱,也不知道在她去之前,這個孕婦已經在車庫裏躺了多久。

由於提前聯係了醫院,車子剛到就有醫護人員迎了出來,將已經陷入昏迷的孕婦抬上擔架。

“你是送產婦過來的人吧?跟我來登記一下吧。”

蘇清顏這會兒還有點脫力,正想說自己不認識產婦,轉念一想,那裏是子公司的車庫,這個產婦十有八九不是員工就是家屬,當下也不遲疑,跟著護士進了醫院。

填完單子之後,蘇清顏先墊付了費用,接過醫護人員遞給她的產婦隨身物品,在裏麵找到證件才鬆了口氣。

產婦的手機並不在身邊,現在要找家屬也隻能用最笨的辦法了。

之前太過匆忙,她根本沒來得及仔細辨認產婦的長相,這會兒對著證件上的照片也隻覺得陌生。

看起來並不像公司員工。

可哪怕隻是子公司,顧氏的員工也絕對不算少,蘇清顏調回國的時間也不長,要說認得出公司所有人的臉,未免就有些扯淡了。

她掏出手機撥給趙盈:“趙盈,查下公司有沒有叫陳絮的員工或者員工家屬,孕婦,二十六歲……”

照著證件上的信息念了一遍,等趙盈答應下來,蘇清顏吩咐了句盡快才掛了電話。

她坐在手術室外的塑料椅上,垂在身側的手一直在微微發顫,那個產婦挺著大肚子痛苦呻吟的模樣不受控製的浮現在眼前。

那個時候……她似乎也沒有比這個產婦好運太多。

身無分文的從沈家離開,剛到異國他鄉就發現自己懷了孕,就算預產期臨近,她也不得不接一些力所能及的兼職來維持生活,臨產的前一天,她都還在租來的房子裏畫設計稿。

所以在停車場看見那個孕婦時,蘇清顏的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驟然襲來的記憶讓她手腳冰涼,隻想著要救人。

放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渾渾噩噩的接通電話,男人稍顯急迫的聲音傳來:“你在哪?”

負責蘇清顏的保鏢打來電話的時候,靳承深都快急瘋了。

什麽叫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什麽叫蘇清顏車速太快,他們把人跟丟了?

一群廢物!

蘇清顏還有些恍惚:“……市醫院。”

話音剛落那頭就掛了電話,蘇清顏無力的垂下手抱住膝蓋,額頭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等被人抓著肩膀扶起來的時候,蘇清顏才勉強回神:“靳承深?你怎麽……”

“哪裏不舒服?”男人的視線落在蘇清顏染血的裙子上,臉色就是一變,顧不上等她回答就直接上了手。

被靳承深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蘇清顏才後知後覺的漲紅了臉:“我沒事,你別擔心。”

“怎麽回事?”

蘇清顏這才說了前因後果,靳承深後怕的把她按進懷裏:“怎麽不叫保鏢?”

“……當時太著急,忘記了。”蘇清顏閉了閉眼,將額頭抵在男人肩膀上,“那個產婦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抱歉。”

靳承深的手臂一僵,蘇清顏從來沒跟他提過生祈然時的情況,可那時她剛被沈家算計,就算到了Y國,想必日子也不會過的太好。

那她生寶寶的時候,是不是也遇到過什麽危險?所以才會在遭遇類似的情況後,這麽驚慌失措?

強烈的自責讓靳承深連呼吸都有些艱難:“……是我不好。”

蘇清顏抿了抿唇,她沒辦法輕易說出諒解的話,所以隻能咬牙沉默。

其實這件事實在是怪不到靳承深頭上,雙方都是被人算計,靳承深沒有找過她,難道她就找過靳承深了?何況在打算把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麵對一切困難的準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沒錯,可這種時候,蘇清顏卻還是無法免俗的遷怒了這個男人。

好在趙盈的電話適時打了過來,蘇清顏鬆了口氣,輕輕的推了靳承深一把才接通電話:“找到了嗎?”

靳承深感覺到她的推拒,眸色稍沉,卻到底沒再說什麽。

“找到了,是人事部經理的太太。”趙盈頓了頓,語氣略無奈的補充了一句,“好吧,是前妻。”

蘇清顏:“……”似乎有一大灘狗血正在逼近?

員工的私事蘇清顏並沒有幹涉的意思,平時對這些八卦也沒有興趣,但這事兒在公司還真不是什麽秘密了,趙盈隻用了半個小時就把前因後果摸的清清楚楚,實在是一盆清新脫俗的狗血沒錯。

然後蘇清顏就聽了一出夫妻雙雙出軌,妻子懷孕,不知道孩子是誰的,丈夫毅然決然選擇離婚的奇葩劇情。

等把事情理順,蘇清顏就有點無奈:“所以他不肯過來醫院?”

趙盈:“……本來不願意去,但我說是您送他太太去的醫院之後,他就答應了。”

至於為什麽答應,原因就很好猜了,不外乎就是怕表現的太冷漠,引起蘇清顏的不滿。

蘇清顏冷笑一聲:“他也想太多了,我對人事部不滿可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就衝設計部招來的那群不爭氣的,她也早在心裏給人事部記了一筆,隻是剛剛上任,大動幹戈不利於長遠管製,才暫且把火氣壓了下去。

兩人在通話的時候,靳承深一直站在蘇清顏身後,一點回避的意思都沒有,也就勉強把事情聽了個大概。

趙盈一聽蘇清顏這語氣就有點冒冷汗,不得不提醒:“蘇總,人事部經理是顧太太的娘家親戚。”

“他叫什麽?”竟然是常靜嫻的親戚?蘇清顏蹙了蹙眉,那要處理起來還真有點麻煩了。

“常洲,是顧太太的侄子。”

呦嗬,關係還挺近。

掛斷電話之後,蘇清顏就開始考慮借著這件事清理人事部的可行性,可想起常靜嫻的性格,不禁又有些為難。

靳承深光看她蹙起的眉頭,就知道這女人是在顧慮什麽:“直接開除。”

“可是……”

靳承深在針對蘇清顏相關的人事物上絕對不算個大肚的人,而顧家因為顧易寒,妥妥的高居黑名單首位:“隻是背景關係就能讓你束手束腳,還怎麽把顧氏子公司握在手裏?”

這個理由義正言辭的讓蘇清顏無法辯駁:“……你說得對。”

她不會為了掌權刻意為難顧家人,可也不會因為顧家的關係而縱容會拖她後腿的人。

手術室的房門終於打開,大概是因為蘇清顏送來的還算及時,產婦母子平安,隻是初生兒因為早產而被移進了恒溫箱。

後麵的手續都是陳潛去辦的,蘇清顏確認產婦平安後就打算離開,畢竟……總覺得拖著靳承深在婦產科站著……怪怪的。

推開病房門後,蘇清顏驀的一僵。

……這是?

沈恩澤怎麽會在這裏?喬雅欣結婚五年都沒有身孕,沈恩澤可以出現在醫院的任何地方也不該是在婦產科啊!

而且……

雖然從她的角度看不全麵,但也能看出和沈恩澤交談的是個身材嬌小的女性,再加上兩人舉止曖昧,十分親密……

蘇清顏抽了抽嘴角,她今天這趟醫院可真是沒白跑。

等沈恩澤離開後,蘇清顏看對麵的病房門重新關上,才牽著靳承深走出去。

“你先回車上等我一會兒,我還有點事。”

蘇清顏能看見的,靳承深自然也看的一清二楚,對這女人的打算也心裏有數。

“讓陳潛去查。”

在婦產科忙前忙後的陳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