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剛剛調回國內的設計總監,蘇清顏的了解僅限於他的設計本身,對人倒是沒有太多的關注,哪怕之前同在Y國,也分屬於不同品牌,要說見麵這還是第一次。

從她處理外麵的刺頭開始,新的設計總監就一直在辦公室裏看著,從頭到尾沒有踏出來過一步。

蘇清顏也有點摸不清這種態度是出於對她的不滿,或者隻是個單純的下馬威。

在外間的人都投入工作之後,她才抬起手緩緩的敲了敲總監辦公室的玻璃門。

去時裝周前,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在這個辦公室裏待很久,以設計總監的身份和顧易寒一起開拓國內市場。

可現在……

她自嘲的笑了笑,路是自己選的。

“請進。”

三十歲出頭的混血青年眉眼張揚,光是坐著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個人魅力,這是個在圈內被賦予‘天才’之名的珠寶設計師,曾隸屬於顧氏總公司的禦用設計師克萊斯特。

“檢查完外麵那些菜鳥的設計,現在要來考察我了嗎?”青年對中文還算拿手,顯然之前就做足了功課,隻是腔調上難免顯得有些怪異。

他將放在辦公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調轉了方向,好讓蘇清顏看清屏幕上設計稿的進度。

蘇清顏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被設計圖拉扯了過去,僅僅一眼,她的心就安穩了下來。

這個青年的實力是對得起他的名聲的。

大約是察覺到她眉目間的舒緩,青年把交疊的雙手撐在下巴上,懶懶開口:“覺得怎麽樣?”

“很好。”個人風格明顯,光是初稿就已經傳達出了設計本身的理念,比蘇清顏預想的還要優秀,她不是沒想過調一個資曆更深的設計師過來,可最終還是選擇了稱得上年輕的克萊斯特。

“比起你呢?”

這是個顯而易見的挑釁,蘇清顏也準確的得出了這個青年對她十分不滿的結論。

可是為什麽?

蘇清顏皺了皺眉:“那要看你對我的設計是怎麽評價的。”

“我看過你的作品。”作為同樣被冠上天才之名的設計師,他在調任之前就對眼前的女人有所了解,雖然外界都在傳聞蘇清顏能拿到獎項,都是背後有顧氏運作的原因。

可克萊斯特不這麽認為,他不是會被嫉妒蒙蔽雙眼的庸人,對蘇清顏的才能,他看的清清楚楚。

就是因為清楚,所以他才願意接受這個職業調動,可惜到了子公司之後,他卻失望了。

“我對你的才能很認可,但你的人品卻讓我無法恭維。”

“我的人品?”蘇清顏倒是沒想到會有被人當麵質疑人品的一天,但她也確實得承認,自從知道父母死亡的真相之後,她所做的很多選擇,都是與一些所謂美好的品德相違背的。

“設計部不該是某個人的一言堂,你看看這裏,除了你以外還有拿的出手的人嗎?全部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酒囊飯袋,究竟是你刻意打壓,還是你們就這麽倒黴,招來的全是廢物?”

蘇清顏:“……”她都不知道是該感慨克萊斯特的中文造詣,還是該覺得憋屈了。

但要說設計部的消極怠工跟她一點關係沒有,顯然也不可能。

由於要防備沈家的算計,之前還要防著薛凜,她幾乎是在進入子公司之後,就把所有需要冒頭的活都攬到了自己手上,不是自大,純粹是為了防範於未然。

可這麽做的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她向設計部的人傳達出了一個類似於無論他們怎麽努力,都不會被采納發掘的信息。

既然怎麽努力都沒用,那為什麽還要做事?

類似於這樣的想法,促成了她今天所看見的情形,而對於剛剛接受設計部的克萊斯特來說,會因此表示不滿,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蘇清顏頓了頓才相當誠懇的開口:“很抱歉我之前考慮不周,給你添了麻煩。”

克萊斯特意外的挑起眉梢,他沒想到蘇清顏會道歉,在交談之前,他對這個女人的印象就是有點才華就眼高於頂,且沒有容人之量的,現在看起來似乎不是這樣?

“我聽說之前的設計總監,也是被你排擠走的?”克萊斯特抄著手,眼神中的審視意味非常明顯,“從首席設計師,到設計總監,再到公司老總,你的晉升速度真是讓我歎為觀止。”

蘇清顏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你似乎對我很不滿?”

如果說忽略對設計部的管轄是她的錯,可薛凜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該算在她頭上,這種憑著猜測就冷嘲熱諷的態度,實在讓人火大。

克萊斯特卻像是覺得有趣似的笑了起來:“我隻是討厭和姓蘇的人共事。”

“……”蘇?

“我在接下這份工作前,並不知道你和那個蘇家的關係。”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他知道,就不會接下這個工作可。

蘇清顏愣了愣,克萊斯特的意思很明顯,他和蘇家有過節,可是……

“據我所知,蘇秉德先生已經卸任很久,除了我之外的其他蘇家人也並不在顧氏任職。”克萊斯特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在顧氏待的時間也就比她長兩三年而已,怎麽會跟早就退休的蘇老爺子鬧出矛盾?

克萊斯特站起身:“一個可以把家傳技藝拿來換取利益的人,其人品的糟糕程度,哪怕沒接觸過,也足夠讓我感到厭惡了。”

他對華國的傳統技藝非常感興趣,早些年的時候也專門去拜訪過很多大師,這些人大多敝掃自珍,就算偶爾有不吝賜教的,也會對祖傳的手藝視若珍寶。

做為顧氏珠寶的禦用設計師,他和工藝部的接觸是最多的,時間長了自然也對裏麵的貓膩有所了解。

在他看來蘇秉德就是個為了個人利益不擇手段的人,而蘇清顏作為他的後輩,這個子公司老總的位置到底怎麽來的,就很值得懷疑了。

作為顧氏旗下的設計師,他慶幸於這種優秀的雕刻技藝獨屬於顧氏,可這並不妨礙他厭惡和戒備蘇家的人,正如他所說的,如果早知道蘇清顏和那個蘇家有關係,哪怕顧易寒說破了嘴,他也不會同意調職的。

畢竟和這種唯利是圖的人共事,就是對他的設計,他的藝術的侮辱。

可惜來都來了,要想再回去Y國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克萊斯特就隻能選擇在一開始就跟蘇清顏把事情挑明,以防這個女人之後踩到他的底線。

他本來以為蘇清顏會感到憤怒,甚至甩手走人,可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發現這個女人在笑。

雖然笑意淺淡,唇角上揚的弧度也並不大,可她確實是在笑著的。

“很高興能和你達成共識,唯利是圖的人,我也不怎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