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考慮考慮。

男人當時的話在蘇清顏的耳邊縈繞不去,她告訴自己不能多想,也不該多想,可靳承深專注執拗的眼神卻總是不受控製的浮現在她腦海裏。

他說他隻會有一個妻子。

而他選擇的人是她。

可以相信嗎?

連沈家這種比起靳家隻能稱為小門小戶的家族,都對她百般挑剔嫌棄,那靳家呢?

蘇清顏早就過了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年紀,她很清楚婚姻其實並不隻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尤其是靳承深這樣的身份和出身,背後牽扯的事情隻會更多,她有能力去承擔這些事嗎?

登上直升飛機前,蘇清顏掙脫了男人握著她的手,在被螺旋槳攪出來的狂風裏,借著轟鳴聲的遮掩,蘇清顏淺笑著看向男人:“靳承深,我是個懦夫,很多東西我承受不起,所以隻能抱歉了。”

如果光憑心動就能打破一切阻礙,蘇清顏一定毫不猶豫,但現實卻是截然相反。

她有很多的事情還沒做,父母的仇也還沒報,蘇清顏沒有餘力再去承擔更多的事情了。

蘇清顏無法否認她對靳承深的心動,這個男人霸道不講理,卻把所有的柔軟都給了她。

無論這份柔軟能為她保留多久,蘇清顏都得承認她確實是心動過的。

震耳欲聾的轟鳴完全掩蓋了她的聲音,靳承深似乎完全沒聽見,還在因為被掙開了手而感到不滿,語氣也不太好:“你說什麽?”

而站在他斜後方的陳潛卻注意到自家老板的指尖,剛才似乎狠狠地顫了一下。

“沒什麽。”蘇清顏把自己被吹散的頭發別在耳後,掛著笑臉自覺的把手塞回靳承深的手裏,“又生氣了啊?”

“沒有。”男人矢口否認,連頭都轉到了一邊,卻也沒甩開蘇清顏的手。

蘇清顏垂下眼睫,眨了眨酸澀的眸子,她要是能再勇敢點就好了,是不是就不會再惹靳承深生氣了?

她本來以為靳承深會追問她之前到底說了什麽的,可男人卻直到坐上直升機都沒有提及,這讓蘇清顏在隱隱失落的同時,又鬆了口氣。

出於某些私心,蘇清顏並不想這麽快就告訴靳承深答案,懷揣著忐忑,貪心的想把眼下還算溫情的相處留的更久一點。

蘇齊是跟他們一起走的,整個蘇家,這個堂哥是留給蘇清顏印象最好的人,也是她最琢磨不透的人。

“堂哥,你怎麽沒等大伯?”蘇大伯應該也是今天離開海島的,作為父子,難道不該一起走?

蘇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怎麽不直接叫哥了?還生我的氣呢?”

“……沒有。”蘇清顏下意識的往靳承深旁邊靠了靠,在回國徹底直麵那一堆破事之前,蘇清顏不想再提糟心事了。

這次的尋親之旅對蘇清顏來說糟糕至極,蘇家人拿出了一套陽謀給她,她明明知道是利用,卻還是不得不跳進去。

不甘,憤怒,悲傷,無數的負麵情緒幾乎要把她壓垮,可她除了默默承受,沒有任何其他辦法。

蘇齊撐著臉笑道:“別這麽怕我啊,等你報了仇,要是想讓蘇家倒黴,沒準我們還能是盟友呢?”

“……”這話信息量略大,蘇清顏一時間反應不能,甚至懷疑蘇齊是不是說錯了話。

想讓蘇家倒黴?為什麽?

“不過目前我和他們目的一致,所以也沒打算拖後腿。”蘇齊語焉不詳的說完,才看向靳承深,“太子爺,你真打算要當蘇家背後的大樹?他們能反咬顧家,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反咬你啊。”

蘇清顏嘴角一抽,說好的不拖後腿呢?自己打自己的臉,還打的這麽快,真的合適嗎?

“蘇家的事與我無關。”

靳承深語氣低沉,蘇清顏警覺的意識到男人似乎真的生氣了,她疑惑的轉過頭,登機前說的那些話,她很確定以當時的環境,靳承深絕對不可能聽清楚,那這人為什麽生氣?

“那爺爺和我爸恐怕得失望死了。”蘇齊混不在意的聳了聳肩,“看樣子我這個堂妹的魅力也不過如此。”

靳承深言簡意賅:“她自己拒絕的。”

“……”蘇清顏嘴角一抽,終於知道是哪裏戳中這人肺管子了。

鬧半天是還記著昨天的仇呢?

蘇清顏遲疑了片刻,然後暗搓搓的握上他的手,在男人的配合下攤開他的掌心,用指尖在上麵輕輕書寫。

[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向任何人妥協。]

不是為了撇清關係,而是不希望他為了她和兒子,去做這個冤大頭。

靳承深的掌心一陣賽一陣的發燙,要不是場合不對,他恨不得把這個該死的女人按進懷裏狠狠收拾一頓。

明明已經拒絕他了,為什麽還要撩撥他的心?明明不是不喜歡,為什麽還要拒絕?什麽叫承受不起,在她眼裏他就那麽沒用,連她都保護不了?

靳承深從小就是作為靳家家主被培養長大的,這個身份給他帶來了多少便利,隨之而來的就有多少危險,所以從年少時起,他就不得不被迫學習各種有用實際的自保手段。

讀唇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在蘇清顏說話的時候,他看的一清二楚,看到了這個女人對他說抱歉,看到了她拒絕他。

如果不是那一刻蘇清顏眼裏的悲傷和失落太明顯,靳承深甚至懷疑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控製得了脾氣。

可就算是這樣,在蘇清顏主動貼近的時候,他也還是沒有甩開。

靳承深都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陌生了,在他的字典裏從來沒有委曲求全這個詞,但蘇清顏卻快要把他的底線都刷新了。

他歎了口氣,反手握住蘇清顏:“沒有人能讓我妥協。”

除了你。

蘇齊興趣盎然的看著兩人的相處模式,臉上的笑意倒是真實了許多,不得不說這個堂妹才是他在蘇家最喜歡的人,直率,三觀端正,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看似被各種道德觀念所束縛,卻活的比誰都坦然。

“太子爺,我聽說最近有人在收購顧氏的散股。”蘇齊一臉挑撥離間的作死樣,“我猜是你做的對嗎?”

能在顧氏走下坡路的時候,出手直接收攬散股的,要麽是膽大包天,要麽就是確認這些東西不會成為廢品。

後者的可能性明顯更大,而在這個節骨眼上,除了靳承深,又有誰能確定顧氏的股份不會成為廢紙?

靳承深也不否認:“她手上的股份還差一些。”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蘇清顏錯愕的瞪大眸子:“……你都知道?”

知道她想做什麽,所以才會在她向顧家提出要求的時候一言不發?

“你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