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讓蘇家人自己說,但人總有種僥幸心理,覺得也許不說,對方就不會知道,或者自己在交代的時候,主動說了對方不知道的事情,豈不是就很冤枉?

“清顏,無論祖父和你幾個叔伯有沒有私心,我們都是真心拿你當家人看的。”蘇秉德頹然坐在沙發上,一開始他當然是站在顧家這邊的,所以才會有了所謂的婚約一說。

可要說他徹底沒拿蘇清顏當自家人也不合適,他確實有利用這個孩子的心思,卻也沒真打算讓她過的不好。

蘇秉德和蘇家其他人的本質區別就是和顧氏的聯係,顧氏能有今天與他的努力脫不開關係,而蘇家的子孫們卻又跟顧氏毫無關聯。

所以在利益麵前,蘇家人對顧氏的忠誠度實在低的可憐,顧氏和NK,顧易寒和靳承深,有腦子的人都知道該怎麽選,而老爺子哪怕比起資產,顯然也更在意兒孫,各種因素摻雜在一起,就出現了蘇家這種疑似於利用蘇清顏,向靳承深賣好的舉動。

蘇清顏抿了抿唇,神情複雜:“我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這些人對她還有幾分真心,蘇清顏才會覺得為難,如果他們對她是徹頭徹尾的利用,那她還能果決的斷了這門親戚,現在這樣不上不下才是最難處理的。

聽到她這話,蘇家人都鬆了口氣,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就這短短一天的相處,也足夠讓他們認識到靳承深對蘇清顏的特別,因為讓蘇清顏記恨而在靳承深那裏掛上號,是他們現在最不願意見到的。

“你能理解就好。”蘇大伯鬆了口氣。

蘇清顏不禁冷笑:“那我能問問,你們把股份給我的真正理由是什麽嗎?”

別說什麽該給蘇家雕刻的傳人,也別說什麽愧疚,這些蘇家人曾經給出來的理由,都薄弱的不堪一擊,蘇清顏不是沒有猜測,隻是這個想法讓她太過心寒,實在不想麵對。

蘇家人麵麵相覷,沉默不語。

當著靳承深的麵,這大概是目前最難回答的一個問題了,就連一向說話最耿直不留餘地的蘇齊,臉上都流露出幾分猶豫。

靳承深將手肘抵在沙發扶手上,指尖緩緩的在膝蓋上敲擊,眸光銳利的掃過蘇家人,最終才似笑非笑的睨向蘇清顏:“你覺得是為什麽?”

他不信這個女人一點都猜不到,蘇清顏在與他相關的事情上總是喜歡裝聾作啞,以前靳承深不想逼的太緊,現在卻覺得如果由著她逃避問題,最終氣惱的也隻會是他自己而已。

蘇清顏垂下頭,雙手在裙擺上攥緊,半晌才問:“伯祖父,如果我兒子的父親不是靳承深,你會把股份給我嗎?”

在靳承深對顧氏出手的時候,借用蘇清顏的手間接的向他送上一份大禮,以此來靠上NK這顆大樹。

看起來有些彎彎繞繞,兜了不小的圈子,可實際上這個做法卻相當高明。

蘇清顏再怎麽說也是蘇家人,股份在她手上,遠比直接給靳承深更有利,就算她和靳承深沒有婚姻關係,可已經五歲的兒子就是他們之間最大的保障,隻要有兒子在,隻要蘇清顏拿蘇家當親人看待,這件事就已經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至於這些股份,以靳承深的手段,如果真心要收拾顧家,說不準他們某天醒來,這些天價股票就會變成廢紙,又因為多年受顧家資助,他們就算想見勢不對拋售股份,在背後沒有更大依仗的情況下,也不敢輕舉妄動。

就算真這麽做了,最後的結果十有八九也隻會是一個,顧家會把這些股份買走,到時候他們得罪了顧家不說,顧老爺子肯定也會收回幫扶他們的資源,而在顧氏徹底沒有了地位的蘇家,也失去了最後能牽製顧家的東西,無論怎麽看,拋售股份都是最愚蠢的選擇。

可他們也不能把股份留在自己手上,顧家被NK針對,能堅持多久還不好說,到時候萬一惹怒了靳承深,連蘇家自己的產業也受到波及就完了。

所以一家人幾番商量之後,才決定把股份轉給蘇清顏,用這些股份如果能換來NK的資源,對他們來說實在是物超所值。

蘇清顏這個問題實在太過尖銳,蘇家人要是承認無疑就是把自己的臉皮扔地上踩,可要是不承認……

想起靳承深之前的話,蘇家人齊齊打了個寒顫,許久蘇大伯才開口:“清顏,這是對我們蘇家來說最好的做法,雖然在做的時候對你有所隱瞞,但你也確實是獲益者對不對?”

“……”蘇清顏隻有咬緊後槽牙,才能克製住反駁的衝動,她確實是獲益者,無論是因為誰,因為什麽,才得到的這些,她都是這件事裏最大的贏家。

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不需要付出,就有人捧著錢送上門,這就是作為靳承深的女人,可以獲取的利益?

更可笑的是,她麵前這些所謂的親人,大概也是靠著靳承深才換來的。

一邊標榜著不依靠這個男人任何事,一邊又因此獲利,曾經的蘇清顏可以毫不猶豫的拒絕股份,可以保持住自己的清高,可以把脊梁骨挺的筆直,但現在的蘇清顏不行。

她需要這些利益,她不能因為這點微薄的自尊,就把父母的仇恨拋在腦後。

現在的她和見利忘義的蘇家人本質上有什麽區別呢?她又有什麽資格指責這些人忘恩負義?

畢竟連她也正踏在這條歪路上不是嗎?

蘇清顏突然覺得疲憊至極,她頹喪的軟下了身體窩進沙發,腰卻被人從側麵環住,靳承深湊近她的臉,目光灼灼的看著:“我還以為你又哭了。”

“……沒有,我們早點回去好嗎?我想寶寶了。”她不想再貪圖什麽親人了,在蘇家人的襯托下,蘇清顏對兒子的思念達到了頂點。

靳承深狹長的眸中閃過一絲心疼:“明天就走,這些事我來處理。”

聽到處理兩個字,蘇大伯就略顯驚慌的站起身:“靳總……”

蘇清顏站起身,打斷她的話:“大伯,有一件事我想我得提前跟你們說明,我隻能代表我自己,就算你們把股份給我,能不能換到靳承深的幫助,這也是他的事,想通過我打著傍上NK的算盤,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這種疑似劃清界限的話讓靳承深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這女人什麽意思?到了現在還想把跟他的關係掰扯幹淨?

靳承深不介意因為蘇清顏而給蘇家一些好處,或者說他其實很樂意這麽做,用一些不值一提的利益來換取這個女人的乖順,在他看來是筆很劃算的買賣。

可她似乎並不願意?

靳承深冷笑著站起身,看都沒看蘇家人一眼,雙眸冷嗖嗖的對著蘇清顏放刀片。

“待會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