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股份轉讓的事,蘇家的人又都回來了一趟,晚飯之後大伯趁著一家老小在客廳裏聚著,就把蘇清顏叫進了書房。
他是蘇齊的父親,對兒子幹了什麽事約摸也是心裏有數的,所以說話就格外開門見山:“這是我查到的一切東西,時間過去太久,很多事情都找不出證據,但這些東西已經足以表明你父母的死跟沈家脫不了幹係。”
蘇清顏幹淨白皙的臉頰狠狠扭曲了一瞬,從知道這件事之後就沒有消退過的恨意,重新瘋長蔓延開來,她接過資料一頁一頁的翻看著,閱讀的速度很慢,慢的就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在心上。
“……這裏說我父母去世後,沈家當季的新品雕刻工藝大不如前是什麽意思?”蘇清顏點著其中一行字,指尖微微發顫。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我找到了沈家當初那次新品的前後對比圖,那個時候的輿論和媒體都不發達,事情雖然古怪,卻沒引起什麽波瀾。”蘇大伯抽出放在夾層裏的兩張照片,雖然像素極低,但因為拍攝距離很近,兩者之間的區別並瞞不過人眼,“你父親在去世前,沈家就已經對外公布新品即將上市了,當時的雜誌也貼出了樣品圖,可在你父親過世之後,沈家銷售的珠寶雖然外形相似,但工藝和巧思上卻是天壤之別。”
說完這些之後,蘇大伯靜靜地等著蘇清顏消化完畢,才又繼續說下去:“我懷疑你父親是因為不願意把雕刻技藝交給公司,才引起了沈家的歹心。”
索要家傳技藝未果,就幹脆買凶殺人?強搶股份?
蘇清顏臉色蒼白,隻有扶著桌麵才能勉強站住:“難怪……”
在她年紀還小的時候,沈家人不止一次向她試探過,問父親有沒有給她留下什麽東西,或者帶著半成品的玉器假意讓她幫忙修飾。
可她那個時候既要打工養自己,還要忙於學業,對雕刻工藝的研究少之又少……
蘇清顏自嘲的笑了笑,想來她的‘不務正業’也是沈家徹底放棄她,選擇喬雅欣的原因吧。
“大伯,你說人心怎麽就能惡毒成這樣呢?”
伯祖父為了雕刻技藝和繼承人的身份,就能讓人拐賣年少的弟弟,沈家為了雕刻技藝和股份,就能買凶害死她的父母……
這麽一對比倒是顧家好了不少,好歹在伯祖父自願讓出決策權後,沒有趕盡殺絕?
……太可怕了。
蘇大伯歎了口氣:“沈家大概也是怕以你父親的手藝,如果不趁早打壓下去,以後他們恐怕會沒有立足之地,所以才出此下策。”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自己惡毒,就隻會從惡毒的角度揣測別人,也難怪沈家會因此寢食難安。
“謝謝你,大伯。”蘇清顏深深的鞠了一躬,無論伯祖父曾經做過什麽,蘇大伯給她的這些資料都是需要她去感激的。
至少蘇家讓她知道了真相,讓她不用眼盲心瞎的放仇人一馬。
她真的很好奇,做下了這些事的沈家,到底是有多厚的臉皮才能一直在她麵前以恩人自居?
蘇清顏現在倒是有些慶幸沈恩澤和喬雅欣在五年前的所作所為了,要是她真就那麽一無所知的嫁給沈恩澤,等待她的就隻會是更悲慘的絕境!那個時候,別說是父親的股份,就連蘇家的雕刻技藝恐怕都會被一起騙過去。
不是蘇清顏妄自菲薄,以五年前她的蠢鈍程度,被糊弄的可能性實在太高了。
幸好……幸好沈家眼皮子夠淺,幸好她還沒真的倒黴透頂。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蘇大伯歎了口氣,神情複雜的看著她,“清顏,我知道你現在對家裏有心結,大伯也不求你能夠原諒,至少……在老爺子麵前稍微露個笑臉吧,別讓他擔心。”
蘇清顏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大伯,像我爸這樣為了守住自家技藝連命都丟了,和像伯祖父這樣為了利益為了情誼,把自家技藝交給公司,你覺得哪個做得對?”
“……清顏,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大伯,伯祖父當年為了家傳技藝,讓人拐走了我爺爺,那這個技藝對他來說應該夠重要了吧?”蘇清顏沒什麽指責的意思,隻是單純的陳述事實,“可這麽重要的技藝,現在在顧氏手裏,蘇家連個名頭都沒有,換來的就是這些股份?”
蘇大伯被她連聲逼問,臉色也逐漸難看起來,任誰被當年質疑親爹,估計心情都不會太好。
“您和三位叔伯,包括堂哥堂弟,沒有一個學過雕刻吧?是你們不願意學,還是蘇家的手藝被顧氏買斷了?”這些疑問蘇清顏憋的太久了,她也想珍惜親人的好意,也想一家人和和氣氣,可是她沒辦法做到麵對這麽多的疑問都視而不見,“我拿到了顧氏的股份,是不是也得像伯祖父這樣,默默無名的用蘇家的技藝來給顧氏創收?”
這個問題太過刺耳,讓蘇大伯沒辦法再沉默下去:“股份到了你手裏,怎麽處理就是你的事了,難道你祖父把股份給你還給出錯來了?”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你們沒有認出我雕刻用的技藝源自何處會怎麽樣?”
這個問題蘇清顏想了很久,最大的可能是她繼續把蘇家的技藝運用在國內子公司的新品中,她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同時,蘇家技藝也會在業內逐漸擁有名聲,到時候已經給蘇家技藝貼上顧氏名頭的顧家該怎麽辦呢?是繼續從她手裏買斷,還是徹底把她這根刺給拔了?
蘇清顏定定的看著神色逐漸僵硬的大伯:“我真的很好奇,顧家到底給了伯祖父什麽好處,讓他寧可放棄股份也要保住‘顧氏技藝’的名頭?”
“蘇清顏!受人恩惠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罷了,怎麽能這麽揣測長輩?!”
麵對蘇大伯的怒斥,蘇清顏神色平靜:“大伯,如果你是我,你難道不會這麽想嗎?”
說完,她就轉過頭看向門口的位置:“哥,你說呢?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毫無芥蒂的感激不盡嗎?”
“不會。”站在門外聽了全程的蘇齊轉身進門,絲毫不顧蘇大伯瞬間難看起來的臉色。
“靳承深快到了,你要去接他嗎?”
“……去。”
聽說那個男人真的來了,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卸下渾身壓力般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