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爺子臥室出來的，蘇齊正靠在門邊等她，連蘇清顏臉色難看，頓時就笑了。
“這麽多股份要是落別人頭上恐怕做夢都笑醒了，你怎麽還苦著張臉？”
如果沒有之前蘇秉德的剖白，蘇清顏聽了這話最多笑一笑，可現在心情卻不由得複雜起來，蘇齊是不知道以前的舊事嗎？還是知道了卻根本不在意？
她一直覺得這個堂哥雖然嘴毒眼尖，但起碼為人是真誠直白的，可現在看起來……似乎並不這樣？
見她沉默，蘇齊微微挑了挑眉：“爺爺跟你說了？”
具體說了什麽蘇齊沒問，但蘇清顏卻心領神會：“嗯，說了。”
“心情很複雜？不知道該怎麽麵對我們？”
蘇清顏定定的看著他：“……是。”
她不知道爺爺有沒有恨過伯祖父，是不是到死都沒有原諒，是不是爺爺會那麽早過世，跟這件事也有關係？任何事情一旦牽扯到這些就很難再輕鬆對待了。
蘇清顏不禁捫心自問，她接受股份到底對嗎？
蘇齊睨著她，半晌沒說話，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堂哥，如果是你會怎麽做？”
“我會接受。”蘇齊的語氣相當堅定，“如果你想不通，不妨易地而處，假如現在你站在爺爺的立場，會不會想彌補，覺得你該不該接受？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你接受這些股份有什麽不對嗎？“
蘇清顏微微一怔，如果她是蘇秉德，她也一定會為了曾經做下的錯事進行彌補，盡其所能的付出，隻求一個心安。
可是……作為被彌補的一方，她真的有權利代替爺爺接受這份出於彌補的饋贈嗎？
蘇齊打量著她的神色，幽幽的歎了口氣：“有件事現在還在調查中，本來不該這麽急著告訴你的，可看你現在這樣，要是不說，估計你又得打退堂鼓了。”
“……什麽事？”大約是出於某種直覺，蘇清顏隱約覺得大概不會是什麽好事。
“我爸他們最近一直在查沈家的底，發現了點不對勁的地方。”
蘇清顏神色微變，連站姿都不自覺緊繃許多。
“你父母的死……恐怕不是意外那麽簡單。”蘇齊靠在牆上，神情冰冷，掩在鏡片後麵的眸子仿佛淬了冰似的冷厲，“二叔在清查沈家賬目的時候，發現了兩筆很奇怪的支出，第一筆款項是在你父母出事前一周，第二筆款項是在你父母出事後的第二天，最重要的是，沈恩澤的父親在你父母出事前三天，篡改了他們的遺囑，我相信他們篡改的部分就是所謂的拿股份當成你的陪嫁。”
蘇清顏忍不住後退了兩步，心髒陣陣緊縮，痛苦使她險些窒息：“你是說，他們在我父母去世前就篡改了遺囑？”
“對，如果不是早知道你父母會出事，我想不出沈家人會幹這種蠢事的理由。”
“……他們殺了我父母？”蘇清顏指尖發顫，緊繃的神經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蘇齊頓了頓才遲疑的點了點頭：“但有件事我想不通，你父母出事的時候還非常年輕，為什麽會立下遺囑？”
如果不是有這個遺囑在，沈家人能確定在他們死後拿到股份，恐怕也不會這麽幹脆的下手。
——清顏，爸爸和媽媽今天去立了遺囑，我們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你。
——還是你沈叔叔想的周到，早點立遺囑也沒什麽不好，現在都什麽年代了，不講究迷信那一套，爸爸的小寶貝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父母過世後，她把那些相處的畫麵一遍一遍的在腦中回想，難過的，幸福的，開心的，無一遺漏，而這兩句就是當時父母去立遺囑的原因！
那個時候她以為爸爸所說的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指的是她和沈恩澤的婚約，她以為爸爸媽媽的意思是給她找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可事實上呢？
她連見到的遺囑都是假的！
蘇清顏隻覺得雙腿發軟，扶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是沈恩澤父親騙我爸爸立的……是他騙我爸爸的！”
“這就說的通了，先是騙著你父親立下遺囑，再買凶殺人，然後修改遺囑，在你父母出事後，通過假遺囑光明正大的掠奪你父親的股份。”蘇齊微微彎下腰，把手掌按在蘇清顏的頭頂，纖瘦的女人垂頭抱著膝蓋，無聲啜泣，“……別哭。”
蘇清顏死死的攥著手，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讓她逐漸冷靜：“我絕對不會放過沈家！絕對要千倍百倍的還回去！”
她從來沒有這麽激烈的恨過，就算是在五年前，她怨恨不甘絕望，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恨不得把沈家生吞活剝似的仇恨。
蘇齊在她麵前蹲下了身，語氣蠱惑：“既然你想報仇，那爺爺給你的股份你就必須得收下，否則就算你有辦法把沈家逼到破產，也不能真的讓他們吃盡苦頭，他們做了這種事，難道不該受盡折磨？”
“……你說的對。”蘇清顏瞪著眼，眼圈就像正在滲血似的通紅，連眼球上都拉滿了血絲，“他們這種人就該生不如死！”
就算是見多識廣如蘇齊，這會兒也被她眼中的狠厲驚的怔了怔。
他這個堂妹……也不是真的好欺負啊。
蘇清顏站起身，借著整理裙子的動作用袖口把眼淚擦了。
“替我感謝伯祖父，這些股份我現在很需要。”她需要一把用來複仇的利刃，一把無堅不摧的兵器，而這把兵器最好能指哪打哪。
以這個目標來判定的話，這把刀現在似乎還不夠利？哪怕握著顧氏的原始股，她在顧氏也沒有足夠的話語權，她隻能像之前一樣被動挨打，再絕地反擊。
……可這樣太慢了。
“哥，你之前說，可以收購市麵上的散股？”
蘇齊眸光一閃，嘴角微勾：“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顧家出了這麽大的亂子，背後還有NK做推手，稍微敏銳點的就會選擇拋售，你要是想收購，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強壓下心中對顧易寒的愧疚，蘇清顏握了握拳：“讓我考慮考慮。”
她不是感覺不出來蘇齊樂見其成的態度，可蘇清顏現在已經顧不上了。
蘇齊這會兒心情好的飛起：“無論你做出什麽決定，蘇家都會站在你這邊。”
“……是嗎？”蘇清顏意味不明的牽動唇角，聲音極輕的問了一句就轉身走了。
她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