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昭回到老宅時,夏榕正在書房看書。

夏榕雖然不再管理公司的事物,手下卻還有幾個分公司要管理,她向來對自己要求嚴格,無論是在外人還是陸遠昭麵前,也隻會展現自己最強勢的一麵。

見到陸遠昭之後,夏榕的情緒依舊沒有什麽波動,隻是以為他是像往常一樣來看望自己。

她放下書,看了陸遠昭一眼,“坐。”

夏榕不知道,拉了把椅子坐在自己麵前的人其實是山海,三句話不到,便又問起了公司的狀況。

應該是出於對夏榕的恐懼,剛一踏進老宅的門,陸遠昭就開始退縮,主動把身體讓了出來,山海當然不在乎,隻要有機會能查到證據就好。而且,隻要二號不在這段時間出現,他完全可以應付夏榕。

山海點點頭,將公司最近的情況如實告知,“城南的項目已經啟動,利潤比上月多了百分之五,一切順利,”猶豫了一下,山海順勢道,“媽,我這次過來,是想搬回老宅住。”

夏榕保養的很好,臉上幾乎沒有皺紋,即便五官的輪廓看上去很溫柔,但隻要一個眼神,就會給人壓迫感。

聞言,她纖細的手指在書本上頓了頓,才道,“那就搬回來吧。”

山海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書房,“那就不打擾您了,我去收拾一下。”

把行李箱提到房間後,山海給自己倒了杯水,他連要回來住的理由都想好了,原本打算說別墅裝修,可沒想到夏榕連問都沒問,就直接點頭同意了,看來,這位母親的心思真的不好猜。

然而山海並不了解,夏榕做事向來隻考慮自己,林語萱剛剛被她放棄,陸遠昭就說要搬回來,主動送來的利於她控製的機會,夏榕自然不會拒絕。

陸遠昭的房間裏依然放著許多的書籍,一些是金融管理相關的,一些是全英文的文章,即便是山海,頭腦裏也還記得那些知識,而且熟練到可以張口就來。

這就是外人眼裏優秀的陸家繼承人,他為人羨慕的優秀,卻是用無數的黑暗與恐懼堆砌出來的。

不可避免地想到這些,山海覺得有點心慌,他忽然想起徐澤給他的盒子,便從行李箱裏拿了出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那個盒子裏麵裝的東西,居然是葉曼秋的照片,接著他拿起優盤插在了電腦上,映入眼簾的便是那次治療時的視頻,男人因為不斷變換人格而痛苦,卻在被女人握住手的那一刻,奇跡般地恢複了鎮定。

山海不知在什麽時候變回了陸遠昭,他看著葉曼秋握著自己的畫麵,心裏再一次平靜了下來。

那些和葉曼秋有關的記憶出現在腦海,一點點取代了童年的那些黑暗,陸遠昭沒有像以前回到房間時那麽痛苦,也清楚了葉曼秋於他而言的重要性。

也許最初,他與葉曼秋之間是因為山海才有了關聯,但他漸漸發覺,即便他們的相遇和相識是偶然,總有一天,這個女人會成為他生命裏不可缺少的那個人,而且這不是偶然。

趁著夏榕不在家,山海便悄悄潛進了她的房間,打算去尋找那個日記本。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每一個抽屜,翻開那些書籍後又細心地放回原處,然而他幾乎找遍了所有的位置,也沒見到夏榕的日記本,最後隻剩下了書桌下那個上著鎖的抽屜。

山海有些失落地在心底歎息,卻忽然敏銳地聽到了高跟鞋的聲音。

清脆的聲音敲擊著大理石的地麵,距離臥室越來越近,現在出去肯定來不及,山海心裏一慌,迅速躲在了書桌下的空隙。

很快,門便從外麵被推開,夏榕的腳步聲一直到了書桌前才停下,而後陸遠昭聽到了聲響,她似乎在尋找什麽。

山海的心跳的飛快,如果被夏榕發現,他不僅無法解釋,還會連累到陸遠昭。

好在幾分鍾後,夏榕找到了東西,離開了臥室。

山海鬆了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從他的房間裏出來。

他剛走到樓下,就碰到了從廚房走出來的夏榕,夏榕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去樓上了?”

山海心裏一驚,他的臥室在一樓,二樓隻有書房和夏榕的臥室,他看了一眼夏榕手裏的水杯,鎮定地點了點頭,想起了鄭辭跟他匯報過的事,便道,“公司有一位董事要轉移股份,事關重大,我便打算去問問您,結果您不在。”

夏榕沉默的那幾秒,山海卻覺得異常煎熬。

夏榕果斷吩咐道,“自然是利益為重,必要的時候,不需要顧忌人情。”

山海臉上的一絲慌張又華為鎮定後,看在夏榕眼裏恰好是陸遠昭平時那副糾結的表情,她便端著水杯上了樓。

山海捂著快要跳出來的心髒,回到了房間。

自那次一無所獲又險些被發現後,山海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機會再靠近夏榕的房間,自然也就找不到任何的線索,可一些無端生出來的憂慮,卻讓他的心情變得越來越複雜。

因為那些有的沒有的想法,再和葉曼秋相處時,山海變得越發不自然。

起初葉曼秋以為他隻是變得更成熟了一些,或者是他忙於工作太累了,才一直不在狀態,但山海長時間的反常,終於讓她開始猜測,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山海,你最近到底怎麽了,為什麽我說什麽你都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在他不知第多少次走神以後,葉曼秋終於忍不住對他發了火。

山海垂眸,有些低落地搖搖頭,“秋秋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見他這樣,葉曼秋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拿起碗筷轉身去了廚房。

伊伊也察覺到了媽媽和陸叔叔之間不怎麽愉悅的氣氛,乖巧地抱著自己的作業回了房間。

山海有些沉重在心底歎息,在一切都沒有查明的時候,他不能和葉曼秋說自己的正在調查的事,可他的心裏的憂慮,卻越來越嚴重,以至於麵對葉曼秋時,開始有些惶恐。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最後葉氏破產的事會和夏榕有關,到那時,無論是他還是陸遠昭,都會無法麵對。

無法麵對真相,更無法麵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