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下來,打開客廳門的聲音卻遲遲沒有傳來。

黑暗中,機括的聲音來自臥室的門鎖,而非客廳。仿佛有人在她脊背摸了一把,葉曼秋的身體緊繃起來。

那扇門開得很慢,也像是怕吵到睡著的人,足印輕到幾乎聽不見,大概是把鞋子脫掉了,他慢慢走到床邊。

葉曼秋連頭發絲都緊張得想要卷曲。

他想做什麽?

他要做什麽?

他在做什麽?

枕邊散落的頭發被人碰到,黑暗給皮膚帶來另類的刺激,每一個神經末梢都超負荷運作,將那種癢傳遞給大腦,她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沒有戰栗。

溫熱的手輕撫她的發,成熟男性的身體裹著風靠近,在她發間胡亂落下稍縱即逝的吻,快到讓她差點忽略掉。

衣服簌簌摩擦,背後的床被壓得傾斜。葉曼秋被一雙溫暖的手臂環抱住,全身都像被烘烤著。

既然已經決定裝睡,那就裝得更徹底一點。葉曼秋閉上眼,在他懷裏蹭了蹭,多麽熟悉的溫度和熟悉的懷抱!她告訴自己,隻這一晚,她等了五年,隻一晚不算過分吧?

這一夜意外好夢,夢中她回到五六年前,確切夢到什麽已經不記得了,但總歸是好夢,她是笑著醒來的。

明天才去尼莫報到,今天她要去裁縫鋪把之前的工資結了,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現在起來準備早飯,送伊伊去學校之後,正好趕上裁縫鋪開門。

葉曼秋才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男人不安穩的睡顏。

他兩條眉毛絞著,額頭有細密汗珠,不知夢到了什麽令他煩惱的事。即便如此,他的雙手也緊緊地箍著葉曼秋,像抓住了救命的木板般不肯放手。

“山海,山海醒醒!”葉曼秋被他感染,也皺起眉頭,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她越是掙紮,男人抱得就越緊,勒得她手臂都疼了。

“別走!”山海大叫著醒來,眼中未散盡的迷茫在看清葉曼秋的瞬間消散得幹幹淨淨,全都轉換為冰冷戒備。

他鬆開手,支撐身體坐了起來,目光清明,讓人完全看不出他剛從夢魘中醒來。

“這是哪兒?”他低頭檢查衣服,上衣是他平時絕對不會穿的騷包黑底花襯衫,衣服很整齊,身體沒有不適,看來他沒有對是身邊這位女士做什麽不該做的。

葉曼秋被他的眼神嚇到,往後挪了挪,碰到背後的伊伊才醒悟過來。

這是她家,不該在這裏的應該是他!

“這是我家。”葉曼秋抓起被子擋在身前,她的睡衣布料柔軟貼身,夜裏還不覺得,被人看到的時候還是會不好意思。

“你是……葉小姐?”

山海的語氣嚴肅得反常,又有些眼熟,不像那個長不大的男孩兒,反倒和昨天見到的那位山海的表哥有點像。

不過,山海是不是也說那位陸先生是他表弟?真是幼稚的情懷……

“葉小姐,我怎麽會在這裏?”陸遠昭的記憶停留在下班後,他走到地下車庫準備開車。上車之後的記憶是一片空白,仿佛突然之間就從地下車庫到了這裏。

葉曼秋的表情要多嘲諷有多嘲諷。

從前就是這樣,現在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離開就離開,幹脆利落多好?難道他以為她還會因為這一夜就強行挽留嗎?

“別裝了山海。”葉曼秋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從陸遠昭身上跨過去,牽著他的衣領把他帶下床,“出來說,別吵醒伊伊。”

陸遠昭這時才注意到**除了他和這位隻見過一麵的葉小姐,還有個熟睡的小女孩兒。

他意味深長地挑眉,雙手舉起做投降狀,無聲向葉曼秋表示絕對的配合,一直到臥室的門被葉曼秋關好,才開口問:“孩子是你的?”

“不然呢?”葉曼秋不耐煩地鬆開手,在自然光下仔細打量他。

高挺鼻梁,鋒利的輪廓,星眸劍眉,白長著一張俊臉,可惜是個人渣!

“方便告訴我孩子的父親是誰嗎?”陸遠昭說到這裏瞟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葉曼秋雙手在胸口抱起,典型的下切動作,沒有開口就已經用動作說明了一切。

陸遠昭點頭,“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對孩子負責的,今天我的秘書會來帶孩子去做親子鑒定,如果確定她是我的孩子,接下來孩子的撫養費用全部由我支付,希望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我的意見也可以被你采納。”

他在說什麽瘋話!葉曼秋快要被氣炸了,“孩子關你什麽事!你是不是睡糊塗了!請你滾,立刻滾出去!昨天我把話說得不夠清楚嗎?我們已經沒關係了,我現在就是個負債的窮光蛋,沒辦法陪你玩過家家的遊戲了,懂?”

是這樣嗎?陸遠昭醒來時抱著葉曼秋,還以為她和山海的關係要更親密,所以理所當然地以為事情可以直截了當地處理掉,卻沒想到這兩人的關係和他預料的有差別。

“說來你可能會覺得是天方夜譚,但我沒有欺騙你的必要,葉小姐,不管昨天我來的時候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不是我本人的意願。”麵對葉曼秋的盛怒,陸遠昭絲毫沒有被嚇到。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闡述,“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叫陸遠昭,是歐瀾集團的董事長,也是陸氏財團最大的股權占有人。”

“什麽?”葉曼秋感覺自己腦子又不夠用了。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抬高自己的身價。”陸遠昭說,“這是前提,因為這些頭銜,六年前我遭到襲擊,雖然犯罪分子已被抓獲,但我因為不可知的原因失蹤了一年多,五年前才被家人找回。”

葉曼秋嗬嗬一聲,坐在沙發扶手上聽他編故事。

“關於消失的那一年,我的所有記憶都不存在了,就像昨晚一樣。為此,我和我的心理醫生做過一些努力,但效果甚微。”他目光誠摯,話語溫和有力。

那是葉曼秋在山海身上從未見過的。

“葉小姐,也許你和我幾年前失去的記憶有關。”陸遠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