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頓同葉曼秋家的距離並不算太遠,陸遠昭喝了不少酒,所以他的腦海裏沒有任何顧慮。似乎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這段時間裏他對葉曼秋態度的轉變,以及悄然而生的依賴。

聽到門鈴聲,葉曼秋便放下手中的工作去開門。

當她看到一身酒氣站在自家門口的男人,多少有些驚訝,直到對上男人有些遲鈍卻依舊清明的目光,她才確定眼前的人不是山海,而是陸遠昭。

但他怎麽會來這裏?

“怎麽喝了這麽多酒?”葉曼秋顧不得多想,扶著男人進了房間。

陸遠昭靠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看上去不太舒服,他用有些沙啞的嗓音道,“打擾了。”

到了這個時候,山海依然沒有出現,看來這次監控的效果很好,但每當想到這件事,葉曼秋的心裏還是會糾結。

她隻好暫時放下設計圖的工作,讓陸遠昭坐一會兒,轉身去了廚房給他熬醒酒湯。

待葉曼秋盛好了湯從廚房出來,卻發現沙發上的人不見了,她疑惑地在房間張望,發現陸遠昭正靠在陽台的欄杆前,背影透著幾分孤獨。

她歎息一聲,走到陸遠昭身後,把醒酒湯遞給他,順便拉了兩把椅子,陪他一起坐下。

“謝謝。”陸遠昭接過醒酒湯喝了一口,而後捧在手裏,抬起頭望著頭頂的夜空。

今天的天氣難得的好,以至於到了晚上,他們能在陽台看到滿天的星星在夜空中閃爍,白天的炎熱消退,偶有涼爽的威風吹過,讓醉酒的陸遠昭也跟著清醒了不少。

許是因為夜色的映襯,男人冷毅的側臉看起來多了幾分溫柔,星光映在他的眼底,是帶著寂寞的美好。

葉曼秋想問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卻又覺得不合適,微微蹙眉在心底局促的時候,陸遠昭卻忽然開口。

“小的時候,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像現在這樣,坐在陽台上,安安靜靜的看一會兒星星。”

葉曼秋忽然發現,陸遠昭此刻的表情裏,有她看不懂的憂傷。

男人微微仰著頭,自顧地開口,“但是媽媽她不允許,她說隻要有一點懈怠,就會被這個社會淘汰,所以我能做的隻有學習,學習各種管理知識,學習枯燥的英語,我按時吃飯,按時休息,即便有一個她不喜歡的動作都會被說成是多餘。”

葉曼秋的童年雖然也過得平平淡淡,可畢竟她擁有父母的疼愛,沒被逼著做過什麽不愛做的事,也算得上是和大部分人一樣的童年,因此她不懂陸遠昭的經曆給了他多大的影響。

葉曼秋輕輕眨了眨眼,試圖安慰他,“也許你媽媽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呢。”

“嗬,”陸遠昭自嘲一笑,“沒錯,她確實有苦衷,她的苦衷就是要一個人掌管這麽大的公司,所以就算是兒子,也要成為無條件付出的工具,這些年來,我一直活在她的掌控下,早就失去了自我。”

許是因為醉酒的原因,陸遠昭第一次在關於山海的事情之外,同她說了這麽多。

葉曼秋忽然覺得有些心疼,她不清楚陸遠昭是帶著多大的壓抑和痛苦成長起來了,也不清楚他陽光的外殼下又藏著多少脆弱,但現如今麵前這個陸遠昭,露出的是她從未見過的一麵。

她好像終於有點明白了為什麽會有山海的出現,孤單如陸遠昭,他的內心其實很渴望像山海那樣,能有一個在意的人,能任性撒嬌的同時,也被人在意著。

山海大概也是陸遠昭內心的一種渴望。

碗裏的醒酒湯見底,陸遠昭小心翼翼的收斂起所有情緒,對身邊的人說,“讓你見笑了。”

葉曼秋搖搖頭,心情複雜地接過他手上的碗,送回到廚房。

或許是吹了太久的夜風,葉曼秋總覺得自己清醒又混沌。

她見識過陸遠昭的很多樣子,他的精明,他的認真,但當這個男人喝的醉醺醺然後這下所有防備出現在自己麵前時,她不得不去考慮,自己對陸遠昭抱有了怎樣的感情。

並不是她花心,總是麵對著相同的麵孔,她不可能在照顧山海的同時,忘記陸遠昭的存在,她甚至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也要對這個男人產生什麽回避型人格了。

陸遠昭坐在沙發上,麵色如常地詢問,“伊伊已經睡下了?”

葉曼秋點點頭,順勢收起了桌上的設計稿,“今天有點累,很早就睡著了。”

房間裏沉默了片刻,葉曼秋糾結地皺眉,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你今晚……”

陸遠昭麵有倦色,相親的事被自己攪黃,被母親知道了難免又是一場斥責,酒精的後作用讓他的頭也跟著疼,所以他什麽都不願意去想,隻想先好好地睡一覺。

於是他抬頭看著葉曼秋,“可以讓我在這裏住一個晚上嗎?我還是睡沙發就好。”

葉曼秋沒再說什麽,在他身邊坐下,眼神動了動,才安慰道,“你不要太難過了。”

陸遠昭微微一楞,衝她露出一個笑容。

客廳的主燈沒有打開,電視上彩色的畫麵映在他們臉上,陸遠昭動了動身體,靠在了葉曼秋的身邊。

他喝醉了,有點可憐,自己隻是安慰他一下而已。

在這裏這麽想著,葉曼秋便承受了男人的一點重量,沒有躲開。

而在另一邊的格林頓,林語萱壓著脾氣在餐桌前等了整整兩個小時,也不見陸遠昭的蹤影,她氣不過,叫人找來陸遠昭的電話撥了過去,卻沒有人接聽。

從小到大她都被人捧來捧去的,哪裏吃過這樣的虧,於是她越想越覺得不甘心,叫來服務生結賬。

“您好林小姐,”服務員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陸先生已經結過賬了。”

林語萱用要殺人的目光看著他,“他走了怎麽不告訴我?”

這兩位他前後都惹不起,隻能鞠躬道歉,“是陸先生特意吩咐的,實在對不起。”

林語萱氣的胸口發悶,沒想到陸遠昭會這麽不男人的放她鴿子,於是她憤怒地起身,邊往外走邊給父親打電話抱怨著自己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