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二號正躺在一個狹窄的地方,像是一個密閉的空間,但氧氣充足,他被禁錮著手腳,動彈不得。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掙脫不開束縛的東西,側過頭時,看到了夏榕正站在那裏和那位心理醫生說著什麽。

“就像我之前所說的,強行植入另一個人格需要一定的時間,這幾天,我必須一直給他做好暗示,而這個過程,病人可能會很痛,還可能產生其他副作用。”心理醫生道。

夏榕似乎完全不在意,點點頭道,“那就辛苦您了。”

二號就這樣被困在這裏,他不知道那個心理醫生要做些什麽,心裏卻開始慌張。

忽然聽到什麽啟動的聲音,二號皺起眉頭,頭部傳來一陣異樣的感覺,好像有誰控製了他的大腦,無數回憶順著一個空洞的位置上湧。

山海的回憶。

走廊裏昏暗的燈光,掉在地上的荔枝,他抱著自己蹲在葉曼秋家門口,可憐巴巴道,“秋秋,我想你了。”

女人歎息一聲,打開了門。

東奔西走找到並說服了那些人,他站在他們初識的島嶼上,道,“我想讓你快樂。”

然後屬於山海的那些記憶,開始一點點被吸走,他拚命掙紮著,卻無能為力。

陸遠昭的回憶。

溫暖的小廚房,金黃的荷包蛋,他拿出手機計算器,“我給你兩倍的工資,還有餐補和交通補,除去……”

女人聽著聽著便擰起了眉頭,打斷道,“我答應你。”

車子平穩停下時,他側過身,替她去解安全帶,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他看到女人紅透的耳垂。

二號人格的回憶。

女人拿著車模遞給他,“這是我親手做的,為了感謝你。”

他點頭,“我會收好的。”

機器忽然傳出吱吱的聲音,外麵的心理醫生一頓,立刻關閉按鈕,停下了所有操作。

夏榕問道,“怎麽了?”

心理醫生看著躺在裏麵的人,“有一個人格產生了反抗,如果堅持下去,會讓患者崩潰,先休息一下,我嚐試換催眠的辦法。”

陸遠昭和山海撐不住的時候,向來都是二號最堅強。

他原本出現的次數和時間就很少,因此全部和葉曼秋有關的記憶,都無比珍貴,當有人想把它們奪走時,他自然會反抗。

二號依然處在睡眠狀態,四周一片漆黑,他沒有方向,口中呢喃著葉曼秋的名字。

有一個聲音開始對他催眠,他眉頭緊鎖,努力保持著清醒,但漸漸地,他感受到其他人格正在被抽離,有另一個人格開始強行進入,占據了身體的一部分,二號想要反抗,用盡了力氣,卻還是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耗費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心理醫生隻能暫時穩定下二號的情緒,把這個過程延長。

“他反抗的比較強烈,大概需要三天時間。”

離開之前,醫生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為了保密,治療的過程是在陸遠昭的臥室進行的。當周圍的一切漸漸安靜下來之後,二號人格的意識漸漸清晰起來,他感受不到陸遠昭和山海的存在,卻有其他東西占據了腦海,讓他想要排斥。

二號就這樣一直處於睡眠狀態,分不清白晝,被黑暗吞噬。

第二天,這樣的折磨又開始繼續,二號頭痛欲裂,他甚至無法再獨立思考,隻是下意識地反抗著,因為他不想被取代。可他的記憶,以及關於葉曼秋的點滴,卻也開始不斷地被抽走。

心理醫生走後,夏榕用冷漠的目光望著躺在機器裏的人,露出一絲冷笑。

當天晚上,葉曼秋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陸遠昭和山海在跟她求救,而二號遍體鱗傷地站在他們身後,勉強露出了一個微笑道,“我沒事。”

她忽然驚醒,胸口出傳來一陣鈍痛,而後意識不清地拿起手機,給陸遠昭打了過去,直到聽到關機的播報聲,葉曼秋才徹底清醒過來,她看了一眼屏幕,淩晨一點。

還好陸遠昭關機了,不然自己這樣貿然打過去,都解釋不清。

放下手機後,葉曼秋在**翻來覆去,卻怎麽都睡不著,腦海裏都是剛剛夢到的那些畫麵。

失眠的時間雖然漫長,卻也悄無聲息,天剛蒙蒙亮,睡不著的葉曼秋便起身,打開桌前的小台燈,拿出紙筆,迅速在設計圖上畫了一幅畫。

是一個好看的袖口,第一眼看上去隻是個好看的圖案,但如果換個角度,就能看到一個盾牌。

也許是因為那個夢讓她沒有安全感,拿起筆的時候,便有這樣的畫麵出現在腦海。

伊伊起床後,看到了葉曼秋眼下的黑眼圈,心疼地問,“媽媽昨天沒睡好嗎?”

葉曼秋笑著點點頭,“媽媽做了個噩夢。”

“沒關係的媽媽,”伊伊把一個荷包蛋夾到葉曼秋的碗裏,“你不是跟我說過,夢都是反的嗎,所以壞事就是好事。”

葉曼秋心裏一暖,“謝謝伊伊。”

工作室的一切進展都很順利,隻是跟付昀的合作到了尾聲,新設計的產品也準備投入到市場,一時間,所有人都忙碌的顧頭不顧尾,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葉曼秋打算忙完手裏的這點事,再給陸遠昭打個電話,好好聊一聊。

她卻不知道,與此同時,二號人格正在承受多大的痛苦。

植入新人格的最後一天。

在不斷的壓抑下,二號的意識已經薄弱到了一定程度,心理醫生看著電腦上的數據,道,“最後這次,應該能徹底排除其他人格,完善新的人格了。”

夏榕點點頭,甚至開始對新的陸遠昭充滿了期待。

隻差最後一道程序的時候,處於睡眠狀態的人卻忽然開始劇烈地抗爭,數據也出現了明顯的大幅度波動,心裏醫生也愣了一下,他從未見過如此強硬的人格,能在隻剩下一絲意識的時候,做出反抗。

二號原本已經沉沉睡去了,卻忽然在黑暗中聽到一個聲音叫他。

“陸遠昭。”

這個聲音宛若有魔力一般,將他從沉睡的狀態喚醒,於是他強硬地反抗著,不想變為一個被利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