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川總算是給出了點兒反應,夜寒蘇覺得有些暢快,哪怕這些微反應是用威脅得來的。

他歪了歪頭,然後粲然一笑,對林秀川說:“怎麽?隻瞪我,不罵幾句?”

林秀川目眥欲裂,整個人都在發顫,看這架勢,不像是要罵幾句,更像是要撲上來撕咬對方。

“嗯,不錯,現在的你看起來總算有點兒活氣兒了,那麽現在,把藥喝了吧,不然我還得出去一趟,你說這大冬天的……”

夜寒蘇端過重新倒來的藥,一邊說話一邊拿勺子攪碗裏墨汁似的藥,吹了吹,然後舀了一勺送到林秀川唇邊,嘴裏還喊著,“乖,不燙的,來,張嘴。”

林秀川看著麵前這個臉上帶笑,體貼周到又溫柔的人,隻覺得脊背發涼。

都是假象,這個人,絕對危險至極。

表麵體貼入微,話裏話外都是威脅,不得不說,這很符合魔教教主的風格。

已經身處虎穴了,還能怎麽樣?更何況,還關係到淩華和淩雲門的安危,林秀川不能賭。跟這個反複無常又狠厲的人賭,不僅死的快,還會死的很淒慘。

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林秀川躲過夜寒蘇喂過來的藥,一把從對方手裏奪過藥碗,然後豪氣幹雲的就開始往肚裏灌。

夜寒蘇看著林秀川怒而灌藥的模樣,覺得有些想笑,於是又忍不住開口,“早這麽爽快不就好了,你——”

“噗——”

夜寒蘇的話還沒說完,林秀川就一口藥汁噴了出來。由於夜教主所處的位置極佳,藥液全都噴在了胸前衣服上,還有幾滴藥汁順著那英挺的下巴緩緩滑了下來。

房間裏安靜極了,落針可聞。林秀川和柳月都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慢了節奏。

夜寒蘇先是一愣,顯然是沒料到此種情況,隨即臉色陰沉下來,麵容扭曲的瞪著林秀川,惡狠狠道:“林——秀——川”

一向穩重端莊的柳月,也被這場景驚的微微張大了嘴,不知道此刻是該退到一邊,還是趕緊遞個手帕過去。

林秀川也沒想到會這樣,這實在是不能怪他,他從來不怕苦痛,卻唯獨害怕喝藥,偏偏這碗藥還難喝到令人發指。

還沒入口,隻聞到味道他就已經開始反胃了,迫於夜寒蘇的威脅,他隻能強迫自己下咽,誰知還沒咽下去,他就忍不住吐了出來,並且很是巧合的吐在了夜寒蘇的胸前。

林秀川發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刺激了夜寒蘇這頭猛獸對他沒有好處。

夜寒蘇此刻的模樣顯然是很想暴起殺人,林秀川身體本能的微微後仰。趨利避害是人之本能,所以下一刻,他鬼使神差的弱弱說了一句:“藥太難喝了。”

這類似解釋的話語裏似乎含了一絲歉疚,本來怒不可遏的夜寒蘇聽得此話,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平靜了下來,隻一雙深邃的眼依舊盯著林秀川。

此情此景唯一的見證人柳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生怕下一刻夜寒蘇就一掌拍在林秀川的腦袋上。過了嘴的東西噴到教主的身上,這簡直是嫌命太長了啊!不對,就是沒過嘴,也沒誰敢往夜寒蘇的身上潑灑東西。

房中又寂靜了好一會兒,突然,夜寒蘇展顏一笑,伸出手去,揩了揩林秀川嘴角殘留的藥漬,回頭對柳月吩咐道:“再去端一碗藥來。”

林秀川:“……”

柳月趕緊應了聲是,遞上一方手帕之後退了下去。夜寒蘇接過來擦了擦下巴,然後丟到了一邊,轉頭看著林秀川,臉上竟然是愉悅的神情。

林秀川移開了視線,有些愁苦。

心裏不合時宜的想:冒了這麽大的險,竟然還是沒能躲過喝藥的命運……

夜寒蘇覺得他發現了一個小秘密,林秀川竟然像個孩子一樣怕喝藥,莫名有點兒可愛啊!

夜寒蘇去沐浴更衣了,柳月很快就端了比之前更大的一碗藥來,這次還端來了一碗溫熱的蜂蜜水,以及一碟蜜餞。

柳月微笑著,站在一旁監督苦大仇深的林秀川一滴不剩的喝下了藥,飲了蜂蜜水,又吃了兩顆蜜餞,這才滿意地走了。

清規庭裏少有人來,除了住在這兒的夜寒蘇,平日裏也就柳月有資格出入,其他人是不能進入清規庭的。

現在卻是不同了,多了一個林秀川,柳月一個女子有時會有不便,所以夜寒蘇大手一揮,允許柳月挑個長相一般,老實本分的小廝過來伺候。

柳月的辦事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不過半日便領著一個瘦弱質樸的少年來到林秀川麵前。看著眼前的少年,林秀川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在淩雲門時,跟在自己身邊的少年甘遂,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還有淩華……

一想到淩雲門,淩華,林秀川的神色就落寞起來,整個人籠罩在了悲傷的氛圍裏。

晚飯時候,夜寒蘇準時出現在了飯桌旁。桌上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菜,林秀川卻是沒什麽胃口。夜寒蘇也不知道什麽毛病,自己不吃,就給林秀川夾菜,然後目光灼灼看著他,嘴裏還不消停的規勸著:“來,多吃一點兒,你太瘦了,吃好才能身體好。”

林秀川被那目光盯的無法,又不想夜寒蘇一直叨叨個沒完,隻好勉強吃了一些。他剛放下筷子,柳月就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湯過來,林秀川臉色立馬就黑了。

剛吃完飯就喝藥,他覺得自己不僅喝不下去,還會把剛吃的都吐出來。

夜寒蘇看著林秀川抗拒的神情,接過碗遞到他麵前,輕笑一聲解釋說:“這是補湯,不是藥。”

補湯隻是給藥加了層外衣,本質還是藥材熬製,隻要是藥,林秀川都不想碰。

夜寒蘇洞悉了他的想法,忽然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眼睛一彎,柔聲道:“寶寶乖,喝了。”

一聲寶寶,驚的林秀川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整個人都有點兒不好了,耳朵尖尖都熱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不好意思的。

最終結果,那肯定是按夜教主的設想發展的。

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沒了雪作伴,風也沉寂了下來,天地間一片安寧靜謐。

房間裏暖融融的,與外界的冰天雪地全然不同,花瓶裏插著幾支盛放的紅梅,隱隱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林秀川站在床邊,眼神複雜的看著對麵的人。

那人對他的眼神裏的不甘不願熟視無睹,依舊笑吟吟道:“這麽緊張做什麽?昨晚不就是一起睡的嗎?再說了,這是我的住處,我的房間。”

林秀川抿緊了唇,昨晚他燒的迷迷糊糊,根本什麽都不知道,現在清醒著,自然是不會再跟這人睡一起了。

不過夜寒蘇說的也不錯,這住處是人家的,他一個外來者,還能將主人家趕出去不成?再說了,這可是陰晴不定的魔教教主,誰敢趕他走啊?要走也隻能是自己走,於是……

“那我去客房。”林秀川說。

夜寒蘇牽起嘴角,淡淡一笑,“我雪月教沒有客房。”

林秀川無語,堂堂雪月教占了一座山頭,樓宇林立,竟然沒有客房?騙鬼的吧!

夜寒蘇像是怕他不信似的,繼續說道:“可沒有人敢來雪月教做客,所以不曾備下客房。”

林秀川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眼睛不經意掃到了一邊的軟榻,頓時感覺看到了希望,正欲開口,夜寒蘇幾步來到他麵前,直接把人一把抱起丟到了**,然後自己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了**,強行將人按進了被窩裏。

“天色已晚,你身體還沒好,趕緊休息。”夜寒蘇一邊說,一邊伸手要將人撈進懷裏抱,結果,林秀川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起了毛,不管不顧掙紮起來。

夜寒蘇眉頭一皺,忽而出手如電,點了林秀川的穴道,對他的怒目而視視而不見,還吻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一掌拍出滅了燭火,自顧自抱著人安然入睡。

林秀川身體無法動彈,但掙紮的心從未停歇,憋的臉都紅了,額頭都滲出汗了。最後,他終於認了命,慢慢放鬆了下來。

夜寒蘇整個人像個大火球,身上源源不斷散發著暖意,林秀川耳邊是對方鼓噪的心跳,鼻端是對方獨特的氣息,這讓從不與他人同榻的林秀川很不適應。不一會兒,他就感覺夜寒蘇的呼吸漸趨平穩,顯然是睡著了。

林秀川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直到天微微亮了他才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雲消雪霽,天終於放晴。

太陽掙脫桎梏,透過窗欞照射到房間裏,增添了一絲金色的暖意。

夜寒蘇早就醒了,他伸手揮下床帳,擋住了外麵透進來的光,然後就那樣看著枕側睡著的人。

雖然睡著了,但是林秀川的眉還是輕輕皺起,似乎夢中都不安寧。

夜寒蘇慢慢伸出食指,在林秀川的眉間輕輕摩挲,似乎想將他濃重的心事化開。

……

林秀川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正午了,身邊的位置早已涼透,剛坐起身來就隱約聞到了一股安神香的味道,難怪他會睡得這麽沉。

柳月聽到動靜就過來伺候林秀川洗漱,林秀川不習慣別人侍奉,以前都是自己動手,現在也一樣。等他收拾好坐在桌邊用飯的時候,柳月領進來一個人,待看清來人麵目時,林秀川手裏的筷子一下摔到了桌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