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蘇一直豎著耳朵聽著,直到林秀川呼吸均勻了他才輕手輕腳掀被下床,然後開門出去。

柳月已經換了身衣服,正在院子裏觀賞幾株開得正好的奇異花卉。見夜寒蘇出來,她站起身來走了過去。

“好好守著。”夜寒蘇低聲吩咐,並且回頭望了望房門,好像目光能穿透房門,直直看到屋裏正熟睡的人一樣。

“好。”柳月點頭應下。

其實不用夜寒蘇吩咐她也知道,一定要好好守著林秀川。若是他有個什麽差池,夜寒蘇估計要瘋了。柳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夜寒蘇和林秀川之間好像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夜寒蘇說完就大步出門去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的還不會回來。

夜寒蘇出門後就避著人群,專挑偏僻的小巷子走,繞了大半個春分城,最後才在名為“物華天寶”的閣樓前停下。

他邁步走進樓裏,立時就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笑著迎了上來,“公子好啊,您是來挑選寶物的嗎?咱們這兒好東西可不少呢,價格還公道,您好好看看,保準兒有您喜歡的。”

夜寒蘇雙手負後,也不管那老人說什麽,目光掃視了一圈之後才開口道:“叫你們老板來。”

老人一聽,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夜寒蘇。這年輕人是氣度非凡,否則他也不會親自上前招呼了,可是這一開口就要叫老板來,未免也太自大了些。

不過老人還是笑著說:“您要什麽跟我說也是一樣的,我們老板現在不在。”

夜寒蘇不想再聽廢話,更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於是掏了一塊墨玉令牌丟給老人,語氣不善道:“讓你們老板來。”

老人聞言一怔,還沒有人敢在他們這兒鬧事呢,眼前的年輕人如此狂妄,該不會真是個刺兒頭吧?老人想了想,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先稟告老板吧,若真是大主顧就好,至少不會得罪,若是個來挑釁鬧事的,那正好收拾了,也不會背理。

老人喚來一個小廝,帶夜寒蘇去包間等待,還上了茶和點心。

夜寒蘇皺眉坐著,茶和點心半點沒動,眉宇間滿是急切。他還想快點辦完事回去陪某人呢,現在把時間耗在這兒真是讓人心煩。

不一會兒,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夜寒蘇望向門口,就見一個身形修長,麵容俊朗的年輕男子推門走了進來。

夜寒蘇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好不好看於他來說沒什麽意義,他是來辦事的,不是來看人的。再說了,現在他的眼裏隻有一個林秀川。

男子走上前,直接在夜寒蘇對麵坐了下來,將之前那塊墨玉令牌放到了桌上,然後撣了撣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悠悠然問:“夜教主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看你們太廢物,來抓采花賊。”

男子笑著搖了搖頭,也不生氣夜寒蘇剛才說的話,“采花賊啊,跟我又沒關係。”

夜寒蘇皺了皺眉,但隨即又想明白了,確實跟這人沒什麽關係。

“葉秋鴻,我沒空跟你閑扯,采花賊的事你知道多少?”

男子名為葉秋鴻,正是這“物華天寶”的老板。

葉秋鴻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到底還是說了他所知道的——

“這采花賊是突然出現在春分城的,已經有好幾個良家女子遭了毒手,起初我也沒在意,後來發現那采花賊出現後不久,春分城裏就莫名湧進了一些人,我試著去探過,但其中不乏高手,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所以我就放棄了。”

夜寒蘇斜眼看葉秋鴻,“你就這麽容易放棄?”

葉秋鴻哈哈一笑,“夜教主可是抬舉我了,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我又不是閑的沒事兒幹,非得去自討苦吃。”

夜寒蘇懶得再多說了,直接切入主題,“我要人手,還有你那對珍藏的匕首。”

葉秋鴻聞言抽了一口氣,這人是有備而來啊,一開口就要他兩樣最珍貴的東西。他手下確實有人手,那都是他用錢砸出來的好手,自己都不舍得用,生怕磕著碰著或者損失了,這人倒是張口就來,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兒。還有那對匕首,那可是他最珍貴的收藏,曾經還說,等自己遇到了心儀的人就送一把給對方,當作定情信物來著。這天殺的夜寒蘇,竟然一來就搶他未來心上人的定情信物……

夜寒蘇走了,走的時候手裏還拿著一個錦盒。而葉秋鴻此時,正在房中捶胸頓足,甚至還趴到窗邊看夜寒蘇離去的背影,那樣子,活像夜寒蘇拐了他女兒。

……

天邊最後一抹光亮終於消失,夜晚如期而至。

夜寒蘇出門前遞給林秀川一把匕首,林秀川看著那把做工精致,還鑲嵌著寶石的匕首,目露疑惑。這匕首一看就價值不菲,林秀川覺得自己眼前的不是一把匕首,而是一件精美的展品。

“給我做什麽?”林秀川沒有接,望向夜寒蘇問。

夜寒蘇拉起林秀川的手,將匕首塞到他手裏,“這個給你留著防身用,今晚我要去辦事,你就待在這裏,有事叫柳月。”

林秀川覺得夜寒蘇現在不是把他當廢人,而是當小孩子,還是那種小團子似的小孩兒,出門還得叮囑許久才放心。但不得不說,林秀川心裏其實是有些失落的,如果自己也能幫上忙就好了。雖然他並未表露出來,但夜寒蘇還是很敏銳的發現了。他沒有出言安慰,而是拍了拍林秀川的肩膀,轉身走了。

桃花閣裏這會兒已經人滿為患了,舞台上有幾個身姿婀娜的美人正在跳舞,可是台下的人早就等的不耐煩了,紛紛叫嚷起來——

“下去,讓飛陰月上來。”

“飛陰姑娘快出來。”

“飛陰月,飛陰月……”

青女月看了一眼樓下,轉頭問飛陰月,“怎麽樣?準備好了嗎?”

飛陰月點了點頭,她此時一身淡紫色衣裙,妝容精致,看上去與平日沒什麽差別。

青女月拍了拍手,突然就有幾個小丫頭提著花籃過來,紛紛抓起花瓣灑向樓下,而飛陰月就在這滿天飛舞的花瓣雨中飄然而下,似九天仙女下凡一般緩緩落到了舞台上。

眾人見此情景一時竟停下了手裏動作和嘴裏的叫喊,偌大的一樓大廳霎時安靜了下來。

飛陰月盈盈一笑,朝眾人一禮,“小女子不才,今日為大家撫琴一曲。”

美人出聲,聲音婉轉如鶯啼,終於喚醒了在坐的各位,一時間爆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而無人注意的角落裏,一個身穿白衣,手拿折扇的男子死死盯著台上的飛陰月,眼神時而陰鷙,時而曖昧,叫人十分不舒服。

夜寒蘇站在二樓的欄杆邊,樓下的情景盡收眼底,他不禁緩緩勾起了嘴角,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