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很快就過完了,一眨眼就到了風光濃似酒的二月份。
這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老大夫被夜寒蘇叫到清規庭給林秀川探脈。
在雪月教待了這麽久了,老大夫也不像剛開始那會兒那麽膽小了,隻要夜寒蘇不發脾氣,他就能正常說話和走路了。
老大夫捋著胡須眯起眼睛,從左手換到右手,終於是探完了脈。
由於多次經驗的積累,老大夫不等夜寒蘇開口詢問就立馬說明情況。
“林公子的身體恢複的很好,體內寒氣盡除,加上藥膳滋補,身體已經沒事兒了。”
夜寒蘇看了看林秀川紅潤的臉色和長了些肉的臉頰,點了點頭,心說:隻要好好喂養,還是能長肉的。
不過,身體雖然養好了,但夜寒蘇總覺得林秀川身上那股靈氣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人看起來總有些愁苦。
於是,夜寒蘇問老大夫,“身體是養好了,可是……我怎麽覺得他……沒什麽精神?”
老大夫看了看林秀川,麵色紅潤,眉目清朗,哪裏沒精神了?
於是老大夫不解的看著夜寒蘇,夜寒蘇摸著下巴苦思了一會兒說:“就是看起來心情不太好,這個要怎麽治?”
老大夫一噎,要不是怕夜寒蘇發怒,老大夫真想翻個白眼兒直上青天。
心情不好要怎麽治,難道開一劑治心情不好的藥嗎?
林秀川聽到夜寒蘇的話,也差點兒被水嗆到。夜寒蘇見狀,忙伸手幫忙拍背,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表現的機會。
老大夫咽了口唾沫,滿是褶皺的臉上掛起笑容來,對夜寒蘇說:“那個,心情不好可以出去走走。”
嗯,這話讓夜寒蘇深深思索了一番。林秀川自來到雪月教後就沒出去過,甚至連清規庭的大門都鮮少出去。他不是養在深閨裏的女子,整天待在屋子裏無事可做,時間越長人越沉悶,哪還有靈動活泛的勁兒?說到底,林秀川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怎麽會甘願被縛於一院之中呢!
他隻是不得已而已。
夜寒蘇看著林秀川,直看到對方皺眉才收回了視線,然後他很快就做出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天剛亮,夜寒蘇就把林秀川從被窩裏挖了出來,心情頗好的給他披上披風,然後拉著人出了清規庭。
剛出門就迎麵撞上了蘭月,蘭月一見夜寒蘇,臉上就露出了笑容來,上前見禮,“見過教主。”
夜寒蘇停下了腳步,點了點頭,然後突然一皺眉,問蘭月:“你怎麽還在教中,蒲月一個人忙的過來嗎?”
蘭月自打看到兩人,視線就在兩人中徘徊,尤其是看到夜寒蘇剛才拉著林秀川的手,麵色更是不太好看。他將視線收了回來,看夜寒蘇不悅的模樣勉強笑了笑,“我就是來跟教主告別的,今天就走了。”
“嗯。”夜寒蘇點了點頭,然後繞過蘭月走了。
林秀川覺得自己的身份有些尷尬,也不知道該不該打個招呼,但想到之前蘭月來清規庭看他的眼神,他選擇點頭致意,然後被夜寒蘇拉走了。
兩人走後,蘭月的臉色就刷的垮了下來,原本傾國傾城的臉陰鬱的都要下冰雹了,手中的翠玉簫差點兒就被捏的命喪黃泉。
出了雪月教的大門,就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口。夜寒蘇示意林秀川上車,然後自己坐在了趕車人的位子,魔教教主儼然成為了車夫。誰敢相信,魔教教主竟然會自主擔任車夫一職?怕是也沒人敢坐吧!
林秀川坐在寬敞柔軟的馬車裏,然後就見夜寒蘇拿起馬鞭準備趕車,忙問他:“要去哪裏?”
“散心,”夜寒蘇說完又回頭對他神秘一笑,“到了就知道了。”
說完,夜寒蘇拉下了車簾,開始趕車。馬車走的並不快,坐在車內也沒覺得顛簸。林秀川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來見過天光了,挑起簾子往外瞧。
二月的風雖然還有些冷清,但不會冰寒刺骨,叫人能感覺到淺淺的柔和。空氣裏彌漫著春天的氣息,路邊的柳樹歡快地吐露出新綠芽兒。天邊無雲,一碧晴空,湛藍悠遠。
果然,親近美好的事物是能叫人心情變好的。
林秀川隻覺得胸中開闊,嘴角不自覺就帶上了笑意,可惜某人現在正趕車呢,沒看見。
走著走著林秀川就發現了不對勁,這方向,這路途,怎麽那麽熟悉?該不會是去……
林秀川一把掀開車簾,衝著夜寒蘇的背影急急的問:“這是……去哪裏?”
夜寒蘇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了看,然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秀川會意,在夜寒蘇身邊坐了下來。
夜寒蘇時不時瞄兩眼身旁的人,心想:還是待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更讓人安心。
“到了就知道了。”夜寒蘇依舊賣關子。
其實,林秀川已經知道了馬車要駛向哪裏。
下午的時候,他們終於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碧雲竹海。
林秀川站在這個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感覺有些不真實。
碧雲竹海原是林秀川和淩華的師父,清竹居士的住所。此處竹海綿延幾十畝地,遠遠望去就像一塊鑲嵌在大地上的碧綠翡翠。而在這塊翡翠的正中央,還點綴著一顆珍珠,那是一個湖,就叫珍珠湖,因形狀圓潤似珍珠而得名。
這個地方對林秀川來說有著很重要的回憶,師父不在了,便將這個地方留給了他,這裏就像他的避風港灣,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時候,他都會來這裏,也經常過來小住。走在翠綠的竹林裏,聽著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他的心就格外平靜。
夜寒蘇看著林秀川的側臉,他感覺的到,此刻的林秀川是開心的,隻是麵上不顯罷了。
“走吧!”夜寒蘇說了一聲,然後率先走入竹林間的一條小道。
林秀川跟了上去,兩人並肩走在鋪滿了幹枯竹葉的小道上,就像踩在柔軟的毯子上一樣。隨著兩人慢慢走入深處,一時間竟有些被隔絕在世外的感覺。
兩人一路上也不說話,就悠悠然順著路跺著步子往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就見一座竹樓赫然出現在兩人麵前。
林秀川站定,遠遠看著,臉上閃過一抹懷念,然後他就看到兩三個熟悉的人影從竹樓裏走了出來。
原來是柳月和甘澤,還有一個他沒見過的婢女。
甘澤顯得很興奮,衝著林秀川揮手,大喊道:“公子,快過來。”
林秀川快步走了過去,問:“你們怎麽在這裏?”
柳月朝他行了一禮才開口道:“是教主讓我們提前來打掃的,各個屋子都打掃幹淨了,飯菜也都準備好了,公子和教主先用飯吧!”
原來夜寒蘇早就計劃好了來這裏,還提前差人過來打掃,林秀川忍不住回頭看了夜寒蘇一眼,眼中還含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