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金萬鬥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的看著周武,等待他的決斷。

雅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武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臉上的刀疤在燈火下顯的愈發猙獰。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他,周武,出身貧寒,憑借著一刀一槍,在屍山血海中拚殺出了一片前程,坐到了如今兵馬司指揮使的位置。

在大運王朝,以武官之身,能做到這一步,已是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峰。

但他不甘心!

他有野心,他想更進一步,想成為真正手握大權,一言九鼎的人物!

然而,安州府姓王,不姓周。

王德庸這個府台,雖是一介文官,卻仗著朝中有人,以及與地方豪族的勾結,將他這個兵馬司指揮壓的死死的。

他名為一城兵馬最高長官,實則處處受製。軍餉要看府台的臉色,糧草要看張李趙三家的臉色,手下的兵馬調動,都繞不開府衙的條子。

他就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卻隻能趴在地上,任由那些文官和商賈對他指指點點。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裏捶胸頓足,恨自己沒有機會!

而現在,機會似乎來了。

一個叫葉飛的年輕人,一個來自葉家堡的少年,竟然給他送來了一個足以掀翻整座安州府的機會!

黃金五千兩!

事成之後,他為城主,金家掌商業!

這承諾就像是魔鬼的低語,每一個字都敲打在他野心的最深處。

“你為城主,我掌商業”。這是何等巨大的**!這意味著,他將成為這座城池真正的主人,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可是,風險也同樣巨大。

這無異於謀反!一旦失敗,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然而,當金萬鬥描述那個名為震天雷的東西時,周武心中最後的天平,開始劇烈傾斜。

他能想象到那樣的場景。

當他的士兵還在舉著刀劍衝鋒時,對方陣中丟出幾十個會爆炸的鐵疙瘩,天崩地裂般的巨響中,人馬俱碎血肉橫飛……

這一幕能讓任何一支軍隊的士氣崩潰!

此時王德庸所謂的兵力優勢,府衙的守衛,三大家族的私兵,在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麵前真的還算優勢嗎?

他意識到府台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統治,並非不可動搖!

葉飛掌握著打破規則的力量!

這一夜周武輾轉反側,徹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周武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狠厲。

他從**起身,看著鏡中自己那張布滿風霜的臉,喃喃自語道:“人生在世,富貴險中求!我周武拚殺了半輩子,難道真要一輩子當個憋屈的武夫不成?”

“王德庸,你既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他叫來心腹親兵,寫了一封密信,交給了金萬鬥派來聯絡的人。

信中隻有一個字:

可!

當金萬鬥將這個消息帶回悅來客棧時,葉飛正在擦拭著他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劍。

“盟主,周武……同意了!”金萬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葉飛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隻是淡淡的說道:“我早就知道他會同意。”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一個有野心,卻又被壓抑了太久的人,是拒絕不了這樣一個機會的。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金萬鬥恭敬的問道:“盟主,那下一步我們該怎麽做?”

葉飛將寶劍緩緩歸鞘,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幾名府衙的探子正偽裝成小販,看似無意的盯著客棧的大門。

“下一步?”葉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等王德庸給我送來那份鴻門宴的請柬。”

他轉過身,看著金萬鬥和一旁的洛大,聲音變的鏗鏘有力。

“傳我的話給周武,讓他約束好部下,按兵不動。等我赴宴那天,聽我信號行事!”

“告訴他,這將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次選擇!”

王德庸的耐心,比葉飛預想的還要好一些。

一連三天,葉飛依舊每日帶著金玉瑤在城中遊山玩水,將隻知享樂的少年堡主形象扮演的淋漓盡致。

而府衙那邊,竟也毫無動靜,仿佛真的把葉飛當成了前來經商的貴客。

雙方都在比拚著耐心,看誰先露出破綻。

終於,在第四天的下午,東風來了。

一名身穿官袍的府衙主簿,帶著兩個衙役,親自來到了悅來客棧,送上了一張燙金的請柬。

“葉堡主,我們府台大人久聞葉堡主少年英雄,又聽聞您近日駕臨府城,特於明晚在府衙設宴,為您接風洗塵,還望葉堡主務必賞光。”主簿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言語間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葉飛接過請柬,看了一眼上麵“府台王德庸”的落款,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受寵若驚。

“府台大人實在太客氣了!”他拱手笑道,“區區葉飛,何德何能,竟敢勞煩府台大人親自設宴。請主簿大人回複府台,葉某明晚一定準時赴宴,一睹府台大人的風采!”

主簿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客套了幾句,便告辭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金玉瑤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葉堡主,這……這分明就是鴻門宴啊!”

“我知道。”葉飛將請柬隨手丟在桌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我等了四天,等的,就是這場鴻門宴。”

他轉身看向洛大:“通知周武,魚兒,要咬鉤了。”

夜色再次降臨,安州府衙之內,卻是一片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府衙後堂的花廳之內,早已擺開了一場盛大的宴席。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廳內絲竹悅耳,數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主位之上,安州府台王德庸正滿麵紅光的端坐著。他約莫五十歲年紀,保養得當,麵皮白淨,三縷長髯,看上去頗有幾分儒雅之氣。

在他的下首,分別坐著張、李、趙三家的家主,這三人皆是腦滿腸肥,此刻正一臉諂媚的向王德庸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