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死易生難
自從知道陳亮決定泡白蕊，真真有意無意，跟陳亮疏遠了距離。其實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很多時候也就是一個距離問題。孔老夫子在他那句經常被現代男人們引用的名言——天下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之後，還有一句話，就說明了這個距離問題，他說，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這個道理，除了孔老夫子之外，現代哲學也用另外一種比喻來詮釋。那就是刺蝟說。兩隻刺蝟，總能找出彼此間最合適的距離，既不至於被彼此的刺所傷，又可以相互用身體取暖。真真現在想要跟陳亮保持的，就是這麽一種相對安全的距離。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除非是很重要的事，真真輕易不會出空間，也不會見陳亮。但她不出空間，不見陳亮並不表示外麵的一切她都不知道，更不代表她放棄關心陳亮，她隻是想讓自己最大程度的不受傷。
王芷蕙跟張宏遠見麵這事，其實她也是知道的。本來，她對這件事並沒怎麽放在心上，因為對王芷蕙這個人，她從心裏就沒有什麽好感。本心不想讓她在這上麵建功，跟陳亮邀寵。但現在看陳亮為了找到海天製藥秘密實驗室而為難。真真倒是從王芷蕙的身上想到了一個可以試一試的方法。
“王芷蕙不是幫你跟張宏遠談了一次生意麽？”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真真看陳亮還在進入海天製藥秘密實驗室的方法而煩惱，便提醒道。
“嗯？”陳亮正為找不到一個最好的辦法可以安全的進入海天製藥又可以安全的把林子昊帶出來而發愁。聽到真真的話，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說，既然我們找不到海天製藥的秘密實驗室，為什麽不利用一下張宏遠呢？以他跟海天製藥的關係，也許有機會進入海天製藥的秘密實驗室呢。”真真蹙眉說道。
“嘿，你說的對。”陳亮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
他真是糊塗了，思想都僵化了，竟然沒有想到這個辦法。正如張宏遠所說，他現在跟海天製藥的關係，還不到足以讓他有接近新藥配方的程度。但實驗室卻不同。雖說海天製藥的這個實驗室，在前麵掛上了秘密兩個字，那也是因為他們在那間實驗室裏實驗的藥品有問題，對張宏遠，極可能是敞開的。如果，張宏遠真跟海天製藥合作到那種程度。
“先試試張宏遠這條線吧。如果走不通，再想別的辦法也不遲。”真真說道：“這樣的事，沒有內應是辦不成的。想救人，哪有那麽簡單？我就怕萬一驚動了九黎那方麵，他們會因關著林子昊的地點的泄漏，會選擇，要麽把人轉移讓我們撲個空，要麽，在關押林子昊的地方張開羅網，等著我們去鑽。”
真真緩了口氣，接著說：“既然是要去救人，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安全的把人帶出來。至於怎麽進去，那都不重要。”
“很好，就這麽決定了。”陳亮一拍桌子。
真真想到的這個辦法，或許是他們能用的最好的辦法。
……
張宏遠又接到了柏淩的電話。之所以用“又”這個字，是因為從金沙灘回來，柏淩給他電話的次數，估計不下十數次。
對柏淩的這種“熱情”，張宏遠很有些吃不消的感覺。古人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柏淩所圖，無非就是他在全國範圍內的銷售渠道。這個，可是他生存的**，又怎麽可能隻憑柏淩幾句話，一起吃幾頓飯唱幾首歌，虛情假意誇大其詞，想在陳亮這方麵跟他來個同仇敵愾，就能把他忽悠的交出銷售渠道呢？
不過張宏遠也不想得罪柏淩。柏淩是海天製藥的人，海天製藥的新藥，可是他賺錢的寶貝，這人啊，跟天鬥跟地鬥，就是不能跟錢過不去。所以，柏淩的約，他還是要去的。這做生意啊，有時候跟打仗、做官是殊途同歸，要想達到一個極致，平衡是必不可少的。張宏遠覺得，自己活這麽多年，最成功的，就是這平衡掌握的好。他希望這一次，在陳亮和柏淩之間，他的平衡水準，能夠至少維持在一個比較高的水平上。
這一次，柏淩約他在海天製藥見麵。很讓張宏遠鬆了一口氣。他對酒場應酬深惡痛疾，如非迫不得己，能夠不應酬，那是最好。
不過這一次，張宏遠也有他的想法。他想在見柏淩之前，先見一見陳亮。既然要講究平衡了，柏淩他已經見了很多次，他的意圖，他也已經全部了然於胸，反倒是陳亮，他還沒正式見過。
在金沙灘的時候，他跟陳亮是有些摩擦誤會。可對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來說，這些事，都是小事，反而王芷蕙對他說的那些條件，他很有興趣。當然，王芷蕙的話，他沒有全信。女人這種動物，是不能全信的。對她們而言，撒謊可以是一種習慣，更是一種保護自己的工具。所以，陳亮，他是一定要見的，而且，越快越好。
從王芷蕙那裏爭取到了選擇約會地點的權利。這是張宏遠的小心謹慎。他可不想去一個連敵友都分不清的人安排好的地方。可是，到底要在哪裏見麵才好呢？張宏遠沉吟著……
……
柏淩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麵前被吊著雙手的林子昊。
林子昊此刻，已完全沒有了當初翩翩公子大帥哥的樣子。一頭髒兮兮亂糟糟的頭發，被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水粘成一綹一綹的，緊緊地貼在他的額頭上，他那一雙布滿紅絲的眼睛，深深凹陷下去，乍一看，竟有些像是骷髏。林子昊的臉上，幾乎就是皮包著骨了，就他現在這樣子，扔到外麵，恐怕十個人裏，十個人會因為他是一具沒有生命跡象的死屍。
不過，如果再看一看林子昊脖子之下的身體，所有人都肯定會大吃一驚。因為他的身體軀幹和四肢，比他被抓進來之前還要健美強壯，那一塊塊完美的肌肉，不次於古羅馬古希臘那些英雄的石雕，就算要去選健美先生，也是綽綽有餘的了。
這麽天差地別、詭異莫測，幾乎能嚇死人的身體，在柏淩的眼裏，卻是異常的完美。看到這幅身體，柏淩的心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終於，也有一個人，在那樣地獄一樣的煎熬中撐了過來，從此，他在這個世上，不再是唯一的存在。
人呢，是群居動物。能夠在這個世上有幸遇見一個和你一樣的人，任何人都多少會有些親切感的。
“你又何必反抗？”柏淩竟輕輕歎了口氣，說道：“我是為你好，就因為你也能撐過那些苦活了過來，我才會跟你說這些話。抹去思維對現在的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了。你為什麽不好好考慮一下呢？”
“讓我死。”林子昊閉著眼睛，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一句話。這句話，旁人肯定聽不清，但柏淩，卻是不用聽都知道他在說什麽。
“如果你一直不配合，會有讓你死亡的那一天的。”柏淩曾親身體驗過這種痛苦，所以，他也清楚的知道，這個時候的林子昊，雖然口不能言，但所有的感官，隻有比以前更靈敏。他現在說的每一個字，林子昊都能很清晰地聽見。
“你在九黎已經這麽久了，對九黎，也應該了解不淺了。”柏淩就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敘舊。緩緩說道：“你想死，那就算是找對人了，在九黎，有的是方法讓你死得痛快。可是，你也應該知道，你死了，這具身體，卻不會跟著你一起死去，這麽完美的戰士軀體，你讓我們怎麽能暴殄天物，就這麽毀了呢？”
柏淩說的是實話，對撐過了巫靈果淬煉的林子昊，他是有一份惺惺相惜的感情在的。他以為。抹去思維，讓林子昊以九黎戰士的身份繼續活著，對林子昊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其實，能夠讓林子昊選擇的路，現在也不過隻有兩條，一是，抹去思維記憶，脫離獵門，成為完全的九黎戰士，第二，死，然後這具軀殼，就會被淬煉成新的九黎戰士，隻不過是在軀殼中，換上一個真正九黎遺民的靈魂。
但顯然，林子昊是一個不知變通的人。這瘋子居然寧可讓自己的身體成為戰爭工具，也不願意背棄獵門而活著。柏淩實在不知道，自己是該佩服他，還是可憐他。
“如果我當初也跟他一樣的想法……”看到跟自己的經曆很雷同的林子昊，柏淩忍不住拿自己跟他比較。
“不，我不可能跟他做出同樣的選擇。對我而言，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活著，才能看見這藍天白雲，大地山川，活著，才可以拚命提高自己的實力，才可以有把白蕊搶到身邊的可能。”想到白蕊，柏淩的全身又熱了起來。是啊，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絕大多數的原因，還是為了白蕊，為了那個可能根本都不知道他心意的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