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宴的送福娘子是大祁皇室的獨特祈福活動,據說來源於高祖皇帝的一名寵妃。

當時高祖皇帝的母妃病重,太子又親自率領大軍遠征邊疆,眼看著中秋節無法團圓,高祖憂思難安。那名寵妃為了讓高祖安心,自請入佛寺齋戒祈福7日。過程中因虔誠祝禱,得寺中的百花娘娘眷顧,賜她治病聖水和飛花散福之能。這寵妃在夜宴中途趕回到宮中,將聖水奉給太後飲用,並在中秋宴會上飛花送福,結果太後奇跡痊愈,太子也有捷報傳來,所有祈願都得以實現。高祖盛讚其行為,並決定以後每年中秋都沿用此祈福方式。

不過傳說終究是傳說,在虞夢鳶眼中,這故事怎麽看都像是爭寵的手段,曆年的祈福妃子也是如此。所以對於妃嬪來說,做送福娘子是絕對的榮耀之事,做得好了,不僅能得皇帝青眼,大家也會更敬重你幾分。

所有的妃子裏,恐怕隻有淑妃不是這樣想。

“到底還要多久進去?”淑妃穿著聖潔的月白色衣裙,坐在仙氣飄飄的花輦上,焦急地問身邊的奉燈尼姑。

麗妃坐在並排的另一架花輦上,奇怪地問:“姐姐急什麽?宴會**時才到我們,早了可不吉利。”

“你知道什麽?”淑妃已經不顧禮儀了,她雙手護住小腹,她能感覺到,腹中的胎兒在慢慢虛弱下去。藥,她得趕快吃藥。希望采萍夠機靈,知道在宴會上等她。

“娘娘稍安勿躁,一會您還要撒花送福,千萬要保持心思純淨,不然可是不吉利的。”一旁的尼姑提醒道。她可從沒見過如此急性且凶巴巴的送福娘子。

淑妃急,宴席上的采萍更急。

“淑妃娘娘怎麽還不出來,時間來不及了小主。”采萍偷偷在樂婕妤耳邊說。

樂婕妤也裝作焦急的樣子:“出場要按流程走,現在誰也見不到娘娘,等等吧,快了。”

終於,大殿內樂聲一變。“吉時到,請送福娘子進殿送福!”執禮官聲音洪亮,在采萍聽來如聞仙樂。

大殿的正門被緩緩拉開,由欽天監監正親自執拂塵開路,寓意仙人引路。後麵跟著兩隊妙齡尼姑,執旗的,奉燈的,捧花籃的不一而足,陸續進場。再後麵才是坐在紗簾花輦中的,由八個宮人抬著,如仙女一般的送福娘子。

采萍看到淑妃進來,激動地一下子站起來,就要過去,卻被樂嬪緊緊拉住手腕:“你瘋了,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家娘娘,你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你家娘娘喂藥嗎?”

“這……”樂嬪說得有理,采萍隻好又焦急地跪坐在她身邊。

送福娘子進入正殿後,照例開始撒花,都是新鮮的花瓣,帶著露水和花香,紛紛揚揚地撒向在座的賓客們。

虞夢鳶清晰地看到,花輦上的淑妃已經明顯麵色發白,一邊撒花一邊東張西望,尋找著誰。

淑妃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漫長,她已經明顯感覺到小腹開始墜痛了,心中的慌亂達到了極點:穩住,孩子一定要保住,我還有機會除掉麗妃的孩子,我的孩子還要做皇長子,藥,我得拿到藥……

紛亂的想法充斥在她的腦子裏,表情也不自覺地開始猙獰。

“這淑妃是怎麽了?為何表情如此難看……”太後最先發現了異樣,問身邊的吳嬤嬤。

大殿正中,送福娘子的花輦已經被擺在了花壇上,接下來的環節是送福娘子用柳枝沾了中秋當日的露水點撒在賓客的前額上。

人群開始有序地向送福娘子身邊靠攏,尤其是小孩子,都新奇地跑在前麵。那台子一人多高,娘娘們隻需從高台上向下灑水即可,這樣既能送福到每個人,又能保障後宮娘娘的體麵。

采萍被人群擋在後麵,這裏的都是皇親國戚,她也不敢太過放肆,焦急地對著樂嬪說著什麽。

“娘親,這位神仙娘娘的裙子怎麽紅了?”一個稚氣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本就緊張了一夜的淑妃終於被這聲音擊垮了,她驚恐地看向自己的裙子,不顧一切地掙紮站起來,向著人群大喊:“來不及了!藥,我的藥呢,采萍!采萍!”

采萍聽到呼叫想要上前,卻被樂婕妤牢牢拉住了手腕。

這變故太詭異了,原本熱鬧的大殿裏頓時鴉雀無聲。太後和皇帝在主位上站起來,奇怪而嚴肅地看著她。

淑妃已經完全顧不上了,一心隻想保住腹中的孩子,可是為時已晚,在她掙紮著站起來的一瞬間,她感覺到血漿混合著碎肉,從她的身體裏轟然墜落。

一股腐臭的味道很快彌漫開來,賓客們都震驚了,捂著鼻子向後快退。

“怎麽了這是?娘娘流產了嗎?”

“不像啊,流產哪有這樣的。這味道,這像屍臭呀……”

站得遠一些的一些婦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淑妃驚聲尖叫起來,場麵眼看就要失控了。

還是虞夢鳶最先反應過來,連聲吩咐:“快抬淑妃娘娘去後殿,傳太醫傳太醫!”

抬轎的宮人動作迅速,將淑妃,連同麗妃都抬去了後殿。宮女太監們,手腳麻利地將殿內收拾幹淨,教坊司的樂舞在孟之瑤的示意下重新表演起來。人群散開歸位,裝作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太後和皇上勉強說了一些安撫和粉飾太平的話,便退席去了後殿。可發生這樣的事,再怎麽粉飾太平也無濟於事。於是夜宴在歡樂的氣氛裏開場,在詭異的沉默中結束,隻留下一些宮廷秘聞即將在夜半的閨閣裏傳播。

後殿裏,淑妃的尖叫還在持續,慢慢變成痛哭。所有的嬪妃都聚集在後殿的外間,緊張地看著太醫送出一件件血衣。

“到底怎麽回事?”孟之瑤皺著眉頭,淑妃的變故把她精心策劃的宴會都給毀了:“麗妃姐姐,你們二人同時入堂祈福,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吧?”

孟之瑤的話,把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麗妃身上。

可麗妃比別人還要懵,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呀眨:“我不知道呀,整個齋戒過程都很順利。嗯……就隻是今日在後堂等候入場時,淑妃姐姐一直很焦急,不知道在急什麽。問她也不說。”

“我聽淑妃娘娘在花輦上喊什麽,藥,吃藥什麽的,難道是發了急症?”孫婕妤猜測。

這時,太醫擦著汗從內間走出來,向著皇帝行禮,稟道:“啟稟陛下,淑妃娘娘的孩子,沒了……但是……不像流產之症,那孩子,那孩子已經腐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