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惠嬪怎麽看？”太後喝了一口茶，施施然地問道。
“太後也覺得，柳映梅對位份的執著有些可疑嗎？”
按理說，一個女子既然已經委身於皇上，追求位份和寵愛無可厚非。但是柳映梅跳過了皇上，直接來與太後做交易，這就奇怪了。曆朝曆代，位份的意義都在於能更加名正言順地獲得皇帝的恩寵，在這個基礎上才有名利，權勢等等好處。否則這個位份就是個空頭銜。就像之前樂川雲被貶為婕妤，失了皇上的寵愛，即便身為婕妤，也跟打入冷宮沒什麽區別，什麽好處都得不到。但是柳映梅似乎並不在意這些。
“她三番五次用各種方法要位份，甚至不惜得罪皇帝，這不正常。”
“所以太後想順勢而為，放長線，釣大魚？”
“對。哀家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太後的目光裏閃著犀利的光，讓虞夢鳶仿佛看到了曾經在朝堂上叱吒風雲的她。
“你上次說的那個養鴿人，哀家已經派了大內高手嚴密監控了，一旦柳映梅有什麽動作，就可以第一時間得到消息。這段時間，你看好皇帝。”
“是，太後。”這個場景好熟悉，前世裏太後曾無數次這樣給她下命令，不過這次虞夢鳶不再是無腦的執行者了，而是從棋子變成了執棋人。
柳映梅終於如願拿到了位份，隻等嶺南那邊佳音傳來，她就立刻大開宮門，讓整個皇室給她柳家陪葬。
嶺南的十萬大山，的確不是說說而已。郭子義的隊伍晝行夜宿，從未停歇。也足足走了大半個月才走到嶺南境內。
“大人，前麵就是番禺了，我們是去驛站，還是直接去府衙？”隨從上來稟報，詢問接下來的行程。
“去府衙。”郭子義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坐在車中巋然不動。
“是。”
雖然月份仍在春季，但嶺南的氣溫已經很高了。街上滿是身穿短打衣褲，渾身清瘦黝黑的人，襯得郭子義這隻衣著整齊的隊伍，反而有些不倫不類，非常惹人注目。
郭子義一行剛剛行至一條繁華的大街，就有一群衣著襤褸的人攔在了馬前。
“大人，請您為民申冤啊大人。”為首的是個老翁，拉扯著幾個女人孩子，跪倒在地，高聲喊叫：“嶺南布政使李齊魚肉鄉裏，強搶民女，我的閨女呀，現在不知是死是活呀！”
另一個黑臉漢子，也如法炮製，高喊：“求大人救命啊，指揮使徐茂濫用私刑，強行征兵，我們村的青壯年都被抓走了，讓家裏的老人孩子怎麽活呀！大人！”
郭子義聽到這些控訴，皺起眉頭，讓人掀起車簾，看著這些男女，好笑地問：“你們是哪村哪縣的百姓，消息如此靈通，本官剛進城，巡撫的車駕都還沒到呢，你們就來喊冤了？”
蘇景淮聽到動靜也探出頭來看熱鬧，明顯看到領頭的老翁與那黑漢子對了個眼神：“大人，我們實在沒活路了，日夜在此盼著有青天大老爺來給我們主持公道呀？”
“哦，你這老翁厲害，不僅消息靈通，還未卜先知。行，來人，請回府衙去，本官來看看到底有何冤屈。”郭子義不愧是吏部的鎮海神針，從容淡定地好像在處理家奴。
隊伍裏很快出來幾名兵士，將這幾個攔街告狀的人拉上了後麵的物資車。
府衙的迎接隊伍晚了好一會才到，由隊伍裏的師爺交換好文書，這才由來人引領著，走向府衙。
布政使李齊早早已經在衙門口迎接了。皇上特意派了欽差來，對於地方官來說，基本已經算是下了半張通緝令了，沒人敢不重視。
“郭大人一路辛苦了，舟車勞頓，也不曾休息，真是讓微臣欽佩。”李齊恭敬有加。
李齊的官職其實隻比郭子義低半級，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郭子義是京官，還是欽差，直接代表皇上，所以李齊半點不敢怠慢。
“李大人。”郭子義回了一禮，接著說：“不急不行呀，來一趟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如果行事再拖拖拉拉，這案子恐怕一年半載都搞不完。”
“哎，什麽案子，不過是一些刁民作亂罷了，還驚動了聖上，下官真是慚愧。那個柳家的姑娘，也真是個刁鑽性子，她父親本就是戴罪之身，不僅不思悔改還勾結倭人，以那徐茂的脾氣，自然要收拾他的。”李齊說得很自然，一點不像瞎編。
郭子義和蘇景淮卻下意識地對了下視線。
當初錦衣衛來暗查是蕭明允親派的，因為蕭明允完全相信柳映梅的表述，所以安排給錦衣衛黑衣人的任務隻是暗查嶺南官府，以及指揮使徐茂是否有貪贓枉法，勾結倭寇的證據。所以錦衣衛根本不知道有柳家什麽事。但是蘇景淮知道呀。他來的路上，就已經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他自己（也就是虞夢鳶）的各種猜想對郭子義和盤托出了，所以兩人此時聽到李齊的這個說法都很詫異。
“你說是柳家勾結倭寇？”蘇景淮追問：“那把柳家滅門的是誰？徐茂嗎？”
“滅門？滅誰的門？”李齊也懵了：“柳家幾個勾結倭寇的男丁是被抓去軍營做苦工累死的，至於那幾個女眷下官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沒有生活來源吧。郭大人你也知道，我們這每年不知道流放來多少罪臣家眷，這……我也管不過來呀。除了需要勞動管教的，其他都是隨他們自生自滅的。隻要不離開嶺南，基本沒人管”
這又是與柳映梅的說法有出入的地方，不過都有跡可查，並不難驗證。
“那柳映梅怎麽跑出去的？”蘇景淮問。
李大人有點尷尬：“這……慚愧，這姑娘不知道是得了誰的幫助，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徐大人還派了士兵去追，也沒追上。”
“徐茂呢？”郭子義直呼其名。
“呃……徐大人應該還在軍營吧。”李齊話音未落，門口就傳來一聲粗魯地叫罵：“餓跺鬼！老子跑這麽遠，你還能千裏迢迢地來查我！”
李齊笑得有些尷尬，這出場方式，不是徐茂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