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先生真要把事情做絕?”絕無情臉色大變,回顧我們眾人道:“曾子仲、張熙嶽、陳元方、蔣明義、木賜!你們可都是有家有族的人!也要跟著鬧嗎?”
“你這個混賬,剛才你要是得手了,我的兩個女兒已經死了!”木賜惡狠狠道:“跟著鬧又怎樣?”
“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老舅也罵道:“今天就算是殺了你也不虧!”
張熙嶽和曾子仲都隻是嘿然冷笑,看著梅雙清一步步逼向絕無情。
李星月、袁明嵐都是麵如死灰,幾乎沒有一點反應。
“大哥!”絕無情終於朝老爸喊了一聲,道:“你在軍中待過,你知道上麵的手段!你……”
“忒囉嗦!”梅雙清一聲厲喝,打斷了絕無情的話,回顧我們道:“殺了他們吧?”
“梅老前輩。”眼看梅雙清要動真格的,我才出言道:“算了,現在還好沒出事,就暫且留他們一命吧。”
梅雙清臉頰上的肌肉抖動了幾下,然後笑道:“嗬嗬,好!你們是公家人,我們是江湖人,我們不敢以武犯禁,他們也是有後顧之憂,但是記住了,老夫沒有!今天就暫且饒了你們,以後再敢如此,殺我之前,提頭來見!”
絕無情登時默不作聲,隻是臉色更見陰鬱。
“阿彌陀佛。”萬籟寂突然高誦一聲佛號,歎息道:“各位施主,都是中華子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無惡大師,我們之間種種情由糾葛,就算是佛祖恐怕也理不清楚,你也不必感慨。”我看著望月等人跟前的符咒都無火自燃,瞬間已經化作飛灰,知道陣法已經破解,便道:“現在他們還在龜息狀態,是喚醒他們還是不要喚醒?”
“嗯……”萬籟寂沉吟了一下,道:“其餘的人都可以醒了,隻是江施主,老衲覺著她還是睡著的好。”
說話間,萬籟寂大踏步向前,臨走到望月跟前時,遲疑了一下,看向我道:“這便是貧僧當年分離出那惡魂所寄宿的軀殼吧?”
“不錯。”我道:“此人是我的徒弟,也是古朔月的親弟弟,他的體內藏有兩副靈魂,其中一副便是與你有關的惡魂。”
“阿彌陀佛,貧僧實在是罪逆深重啊。”萬籟寂點了點頭,道:“這段公案很快就會有個了結。實不相瞞,若非這惡魂還殘存世上,貧僧也無法苟活於今啊。”
“啊?”我愣了一下,茫然道:“什麽意思?”
“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萬籟寂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天道如此,人豈能至善其身?貪念、嗔念、癡念、欲念、恨意、愛意、惡意、慢毒、疑毒……人皆有之,但是否害人卻分輕重!輕者為常,重者則為異類……”
不等萬籟寂說完,我便立時醒悟,道:“原來如此!我一直都在奇怪,天道不獨,陰陽共存,善惡兩立,人不孤活。你既然修煉成了至善之身,又怎麽能活下來?這是違背天道的存在!我現在明白了,你是至善之身,但是卻不是至善之魂,或者說你的魂有兩個,一個是至善之魂,一個是惡魂,你把惡魂留在了其他人的身上!以前是朔月,現在是望月!你活了下來,卻害的他們好苦!”
“陳施主實在聰明。”萬籟寂歎道:“昔年,貧僧為了練成沃臘納家族的禁咒之術,不得已要修煉成至善之身,但是至善之身注定又無法久活於天地之間,所以貧僧要保留一部分惡魂存在世上,這樣才能有陰有陽,有善有惡,這樣貧僧才能活下來。”
“所以,貧僧選擇將惡魂從體內分離出來,三十年前的那一日,在這深山之中,貧僧隻是試著將惡魂分離,並無必然成功的把握,卻不料有個少年闖入貧僧的法術之中,貧僧一己貪念遽生,遂成惡魔手段,將那惡魂轉移至那少年身上……”
“未幾,阿南達追蹤貧僧至此,想要殺了貧僧,以阻止他們沃臘納家族秘術外傳,當時,貧僧法術尚未大成,不敢與之爭雄,便逃之夭夭,而望山高由此遭劫,痋術之災綿延至今啊。”
萬籟寂雖然誠心悔過,但是不知道怎麽的,他越說我越生氣,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冷冷地看著萬籟寂,語氣略帶嘲諷,道:“那無惡大師打算怎麽了結這段公案?是繼續無惡下去,還是繼續逍遙隱蹤?”
萬籟寂似乎聽出了我語氣的不善,當即對我的稱呼也改了,恭聲道:“陳令主,貧僧控製住江靈施主的詛咒之力後,便會將望月身上的惡魂收歸自己體內,業果還需自受,是貧僧造的業,惡果當然還要由貧僧來承受。”
我道:“那惡魂中既有你的殘魂,也有朔月的殘魂,這怎麽辦?”
萬籟寂道:“陳令主放心,貧僧既然能把惡魂分離出去,就能再把這惡魂分離開來,塵歸塵,土歸土,朔月的是朔月,貧僧的歸貧僧。隻是,朔月的殘魂沒有著落處,恐怕還要留在望月身上。”
聽見萬籟寂肯這麽負責任,我的心情也好了些,道:“這個大師就不必擔心了,我們自有安排,我曾舅爺有秘術可以將朔月的殘魂安置在木偶之上。”
萬籟寂大喜道:“如此甚好!”
我道:“不過大師得委屈一下了,壓製住江靈體內的詛咒之力後,得跟著我們北去,等候曾舅爺恢複了功力,然後可以施展秘術時,您再從旁協助,將望月身上的惡魂給剝離出來,並將朔月的殘魂分化至木偶之上。”
萬籟寂道:“這個無礙,貧僧任憑陳令主差遣!”
“好!一言為定!”我道:“大師現在請吧!”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老爸、木賜、表哥等人已經把望月、彩霞、木仙、阿秀、邵如昕背到了別處,並將他們從龜息狀態中喚醒。
隻是眾人勞神費力太久,幾近油盡燈枯,所以一時也沒那麽容易醒來。
萬籟寂走到江靈身邊,將項上的白色佛珠取了下來,輕輕一拋,丟在了江靈頭上,隨即兩腳虛滑,雙手合十,撥動手中念珠,眼皮一耷,唇齒輕叩,瞬時之間,呢喃之聲大起,也不知道是江靈身上的光,還是佛珠的光,我隻覺眼前一片瑩亮,閃耀我眼。
但是我的眼睛卻不敢眨動分毫,我一動不動地看著江靈,生怕她出現一點點異樣的狀況。
“嗯……”
我聽見幾道輕微的人聲在背後響起,接著便是木賜、表哥的興奮呼喊:
“阿秀你醒了!”
“木仙你醒了!”
我知道他們已經無礙,隻是江靈還在沉睡。
“唵——嘛——呢——叭——咪——吽!”
突然之間,萬籟寂聲音大震,誦出這六字真言,我赫然看見,江靈的頭發,竟然漸漸變黑了!
我的心立時“砰砰”亂跳起來,緊張地幾乎從腔子裏蹦出來!
頭發變黑了,江靈要恢複如常了嗎?
江靈要蘇醒了嗎?
“哎呀,這是什麽鬼東西!”
我突然聽見蔣夢玄驚叫了一聲,本不打算回頭看,卻聽見青塚生道:“是朔月之魂!”
老舅也喊道:“元方,那個鬼東西又從望月身子裏出來了!”
不用想,我也知道,望月耗力過多,剛剛從龜息狀態蘇醒過來,並沒有完全恢複,他體內的鬼麵便趁機顯現。
萬籟寂也顫抖了一下,那鬼麵畢竟也含有他的一部分惡魂。
我立即扭過頭去,隻見木仙、阿秀、邵如昕、彩霞等人果然都已經醒來,有的在看我,有的在看望月,而望月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麵色慘白,雙目緊閉,腦後飄飄搖搖伸出一張猙獰惡毒的鬼麵,正呲牙咧嘴陰邪的笑。
我快步朝望月走了過去。
“陳元方,你還沒死啊。”鬼麵嘶聲喊道。
“給我滾回去!”
我煩它這時候出現,打擾萬籟寂解救江靈,當即厲喝一聲,右手握緊,纏繞在臂上的伍子魂鞭立時抖在空中,朝著鬼麵“呼”的打去!
但聽“啪”的一聲脆響,鬼麵登時不見。
我沒有朝它打,而是在它周邊空中虛打,我怕以伍子魂鞭的靈力,打在它身上會把它打散,饒是這樣,也把它嚇了回去。
打完這一鞭後,我收了伍子魂鞭,目光掃過正注視著我的木仙、阿秀、邵如昕等人,也沒說話,又轉過身,匆匆回到江靈這邊。
這片刻功夫之間,江靈的頭發已經變黑了一多半了。
萬籟寂袍袖翻滾,雙眼微閉,口中呢喃有聲,不停地念誦,我站在一旁,實在是感覺度時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