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個人的脖子能彎成這個角度,阿南達的脖子應該已經完全斷了,雖然還是沒有聽到他骨頭碎裂的聲音,但是我相信阿南達的脖子絕對不會對折在一起。

也沒有一個人的頭能紮進自己的胸膛裏麵直至完全沒入肉中,阿南達的心髒已經壞了,雖然還沒有看到他胸膛上出現一個和他臉一樣大的洞,但是我相信他的胸膛絕對不會同時容納下一顆心髒還有一顆腦袋!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我,包括農皇子,也包括農皇子的五個徒弟!

兩個絕世高手之間的生死搏殺,這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拚鬥場景,任何一個術界中人都會看的發呆。

但是,有一個人除外。

那個人似乎完全沒有在意這件事情,他好像從一開始對青塚生和阿南達的拚鬥都漠不關心,也無動於衷,甚至連瞟都沒瞟一眼。

所以,在別人都看的發呆的時候,他沒有發呆。

他不但沒有發呆,反而還特別清醒。

這個人就是老爸。

於是他動了。

他動的不是胳膊,也不是腿,更不是整個身體,而是手,準確來說,應該是手指頭。

十根手指頭屈指齊彈,無數烏光流星般劃過空中,在“嗤嗤”的破空之音響起來的瞬間,農皇子的五個徒弟已經倒下。

他們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便倒下了。

他們或許看到了那些烏光朝著他們飛去,甚至還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聲這烏光竟如流星那樣驚豔美麗,隻是他們沒有意識到,這流星不是許願的流星,而是傷人的流星。

他們倒的也很有美感,整整齊齊,同時撲到,形成了一個扇麵聚攏的圖案。

他們應該沒有死。

因為出手的人是老爸。

通常狀態下,老爸義不殺人。

老爸隻是打碎了他們的琵琶骨,刺中了他們的肩井穴。

他們每個人都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地中了三枚鐵釘。

有兩枚是穿過了他們的琵琶骨,還有一枚是打在了他們的肩井穴上。

琵琶骨碎了,道行便廢了,肩井穴被擊中的程度恰到好處,人便會岔氣暈厥了。

這就是老爸的手段!

六相全功的手段!

這隻是一瞬間的功夫,真的像流星劃過天際那樣短暫!

農皇子甚至還沒有從青塚生、阿南達的戰鬥中回過神來,他的徒弟們就已經倒下。

農皇子大驚失色,他扭身就要逃跑!

阿南達被青塚生牽製,農皇子的五個弟子已經悉數暈厥,我的身邊再也沒有任何危險,老爸儼然是空出手來,農皇子就算是想走,也在劫難逃!

“哼!”

但聽得老爸的呼吸聲一重,我便知道他要追上去了。

隻要追上了農皇子,我身上的詛咒便要解除!

想想都令人激動!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被青塚生幾乎折斷脖子、擠爛心髒的阿南達突然間竟有所異動!

他的後背,脖頸以下,那裏的鬥篷猛然裂開了一個口子,然後一隻青的發綠的手閃電般伸了出來,兩指如鉤,直取青塚生的眼珠!

這手是誰的手?

絕不是阿南達的手!

因為阿南達的兩隻手都軟軟的垂在身體兩側,除非他有第三隻手!

但是,就算他有第三隻手,又怎麽可能長在背上?

還有,那近乎發綠的顏色,難道不是身中痋術死後的屍體才會有的顏色嗎?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嘶!”

我聽見青塚生倒抽一口冷氣,急速偏轉額頭,在間不容發之際,奮力往一旁閃躲,而那隻青的發綠的手幾乎是擦著青塚生的眉毛過去的!

好險!

不知道青塚生的心情如何,身在局外的我已經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似乎危險已經過去,青塚生翻身倒縱,遠離阿南達的身子,但是在他將要落地之際,變故又生!

那隻擊向青塚生眼睛卻落空的綠手忽然平抻到青塚生近前,攤開手掌,掌心之中腐肉翻滾,泉湧般鑽出來無數指頭長短、針線粗細的白色斑蟲,呼哧哧糊向青塚生的一張臉!

“噗!”

青塚生身上的藥塵已然散盡,根本沒有什麽東西再能阻擋那些蟲子,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猛然張開嘴,呼的噴出一口淡淡的灰色煙霧,迎上那些線蟲。

“嗤、嗤……”

線蟲盡數淹沒其中,青塚生這才翻身落地。

“蹭、蹭、蹭!”

落地之後,青塚生急退數丈之遠,離開了阿南達的身邊,手上的手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收入囊中,轉而多了十根長短不一,粗細不同的銀針!

我在一旁看得分明,那些銀針與青塚生之前用的銀針並不相同,除了銀針身上隱隱有些黑斑之外,每一根銀針的末端還都有一處細細的倒鉤!

我正自詫異青塚生要做什麽,卻看見青塚生攥著那些銀針,猛然朝自己的臉上刺去!

“啊!”

我忍不住驚叫一聲,老爸也是驚得眼皮跳動,但青塚生卻是毫無反應。

十根銀針已經全部刺入青塚生的臉上,看似是一起刺入的,但是現在卻各自紮在不同的位置上,看針紮入的深度,應該都已到達骨上!

刺進去的針頭已經紋絲不動,那針尾尚在微微晃悠。

青塚生也真敢對自己下手,到現在他也隻是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已,從頭到尾硬是一聲不吭,數息之後,他開始用手指迅捷無比地撚動那些銀針,或多或少,或輕或重,眨眼間,他已經用了十種不同的手法,看得我眼花繚亂!

也不知道是痛的還是被針帶動的,青塚生的臉上雖然麵無表情,但是臉頰上的肌肉卻在不停的抽搐著。

每一根針都有倒鉤,每一根針都刺到骨頭上,還要攪動,不用切身感受,我也可以想象出這有多痛苦!

因為這突然間的變故,本來要逃走的農皇子也停住了身形,不逃了。

本來要追趕他的老爸,也不追了。

農皇子在看阿南達,我和老爸則在看青塚生。

我們想要過去,青塚生卻察覺似的目視我們,示意不要過去。

“嘿嘿……”

就在我們驚疑不定的時候,一陣陰沉的笑聲突然傳來,我循聲看時,隻見阿南達那深陷入胸膛的腦袋居然正在緩緩抬起來。

剛剛從他背後鬥篷裂縫裏伸出來的那隻青的發綠的手已然不見了。

阿南達的脖子從對折的角度慢慢恢複到正常的形狀,在這期間,一點骨頭摩擦的聲音都沒有響起來,就好像他的脖子裏根本就沒有骨頭一樣。

“著!”

老爸看著情況不對,早又拿出來了鐵釘,朝著阿南達的脖子嗖的打去!

一道烏光瞬間沒入阿南達的脖子,發出“噗”的一聲響,就好像是打進了稀泥中。

“當!”

釘子從阿南達的脖子穿了過去,去勢不衰,又打在了阿南達身後不遠處的石屋牆壁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音。

而阿南達的脖子卻沒有出現任何傷口!

就好像剛才老爸打出去的釘子不是打在他的脖子上一樣。

但好像的意思就是事實並不是那樣。

老爸打出去的釘子明明是準確無誤地擊中了他的脖子,並且還打穿了。

“嗖!”

老爸似乎也不願意認可這個結果,所以他又打出了一枚鐵釘。

不,不是一枚,是一枚接著一枚。

片刻之間,隻聽那暗器破空之音接二連三響起,但見那道道烏光絡繹不絕呼嘯而去!

“嗖、嗖、嗖、嗖、嗖!”

連續六枚鐵釘打出,每一枚鐵釘都從阿南達脖子上的同一個位置鑽了出去!

同時也接連響起了六道清脆的撞擊音。

釘子,無一例外,仍然是全都打在了阿南達身後的石屋牆壁上。

但是,六枚釘子落地之後,阿南達的脖子上依舊是沒有任何傷痕。

“沒有用的,陳弘道。”

一道沉悶的聲音從阿南達的胸膛部位發出來。

老爸停了手。

阿南達的胸膛確實塌陷了一個跟他腦袋一樣大的坑洞,但是在他緩緩抬起頭的時候,他那胸膛也在漸漸恢複原狀。

當他的頭完全抬起來的時候,他的胸膛也完全恢複了原狀!

這期間也還是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真是匪夷所思!

阿南達幾乎和之前沒有任何變化,他笑看著青塚生,道:“大名鼎鼎的鬼醫,難道你不知道嗎?我的身體就是蟲,蟲就是我的身體,蟲是最柔軟的,蟲是沒有骨頭的,蟲是可以隨意彎曲折疊的,你這樣是無論如何都殺不了我的。痋蟲的再生能力也是驚人的,隻要不完全消滅,傷皮傷肉瞬間就能恢複如常,所以,陳弘道,你的暗器對我無效。”

“不愧是南洋新痋王!大師實在是不世出的高人!”農皇子不失時機地嘖嘖讚歎起來。

青塚生看著阿南達,雙手忽的抓向自己臉上的銀針,然後一起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