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巫師——程家的巫師，居然沒有一個走的，全都好好地坐在原地，一個個正在念咒作法。

剛剛，程長卿感知到的那股力量，便是他們催動法陣所產生的。

“你們——”

“大小姐的命比我們重要，怎麽能讓大小姐冒險幫我們掩護撤退呢，那成什麽了！”

身後一個巫師搶過話頭說道。

邊上立刻又一人接著說道：

“是啊，還是反過來更好，大小姐快走，我們努力掩護你！”

兩人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顯然為了維持法陣，他們已經使出了全部的法力，但程長卿發現，他們看向自己的臉上，依然帶著真實的微笑。

旁邊的那些法師，也跟著勸說，讓程長卿離去。

不愧是程家的族人！

他們的表現，也是讓程長卿振奮起來，當下高聲說道：

“不要說了，我是不會丟下你們不管的，既然你們也不走，那我們就一起迎敵……”

“這空間折疊雖強，卻也是強弩之末，隻要我們撐下去，機會還是很大的！”

程長卿的一席話，也是讓大家跟著打起了精神，一時間大家都排除了所有幹擾，安心念咒作法，將一身法力都灌注在了法陣之中。

程長卿吞下了一顆百花丸。

一股熱量立時在腹中散開，化作精純的法力，程長卿深吸一口氣，繼續控陣……

“嘶——”

感覺到法陣的力量逐漸增強，原本已經牢牢掌握局麵的遊奶奶，也是發出一聲納悶的呼喊。

（巫師，這些巫師到底怎麽回事，明明即將潰散的陣型，為什麽又凝聚起來了，啊，他們為什麽要堅持下去！）

遊奶奶不想打下去了，它想逃離這裏。

其實，程長卿也不想殺它——楚一楠已經死了，她對捕捉遊奶奶沒有什麽興趣，更不要說是冒著犧牲手下的條件。

如果雙方能夠達成一致，各自退去的話，這一場死鬥，其實是能避免的。

但悲哀的是，他們誰也不會相信對方。

就算程長卿願意打開法陣放走遊奶奶，她也不能確定脫困之後的遊奶奶一定會走——如果它到時候展開反攻，失去了法陣保護的他們，那真的是任人收割。

除了程長卿本人之外，可能沒人能在遊奶奶的攻擊下逃走。

反過來更加如此，在遊奶奶看來，他們跟死掉的楚一楠就是一夥的，既然連空間折疊都發動了，當然不可能輕言放棄。

因此這場戰鬥 ，注定隻能活下來一方。

“噗嗤，噗嗤！”

鮮血飆射的聲音，在程長卿的耳邊不斷響起，甚至，她有時候能感受到溫熱的血液噴射到自己果露在外的臉頰和手臂上。

這是，折疊空間的力量。

縱然他們已經十分積極地控陣封堵，但總有那麽一些力量，流竄到眾巫師身邊來。

這股可怕的力量，除了程長卿，在場原本就沒人能夠擋得住。

更不要說，這些巫師的法力，此刻已經全都用在了控陣方麵，麵對襲擊根本有心無力。

空間折疊的力量，每每擊中人體時，便能造成恐怖的傷害。

程長卿身後的近二十個巫師，至少有四分之一遭遇了襲擊，其中不乏四肢斷裂甚至當場死亡的。

程長卿心如刀絞，但是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撤離了，就連她自己，也地繼續控陣，無法抽身出來。

如果現在有人離開，他或許有機會逃命，但其餘人則要承受更大的壓力，也就是承受死亡的威脅。

“再堅持一會，它也快不行了，最多十秒鍾，大家一起將全部力量都壓上，來，跟我一起讀秒……”

程長卿大聲喊道，雖然是為了給大家打氣，但真相也差不多是這樣。

遊奶奶的“大招”，基本上放的差不多了。

程長卿能夠感覺到，法陣抵禦的力量，正在減弱。

程長卿這番話，也是讓苦苦支撐的眾人看到了希望，一時間，大家跟著程長卿一起讀了起來：

“一秒、兩秒、三秒……”

沒能讀到十秒，在第七秒的時候，遊奶奶的“空間折疊”就停止了。

隻不過，這並不是它主動的，而是從地上浮起的七道煙霧，在瞬間鎖定了它身上的七大鬼穴——就像之前做的那樣，緊緊貼了上去。

當時，遊奶奶全部精力都在對付程長卿等人身上，對這突然的變故毫無準備，等到回過神來時，那七道煙霧已經牢牢吸在了它的身上，並且用力將它往前拉扯出了幾十厘米遠。

便在這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前方飛出，打在遊奶奶身上。

空間折疊，徹底中斷了。

遊奶奶的身體，不斷變幻著形狀，努力地想要衝破牢籠，但那股無形的能量，卻將它一點點拖入一個很小的物件之中。

是一隻爐鼎。

這隻爐鼎，此刻便是被一隻手緊緊握著，手的主人，正是楚一楠。

“他……沒死？”

程長卿呆呆地看著從地上站起來的楚一楠，在他牢牢地鎖住遊奶奶、掌控局麵之後，他轉過身，朝程長卿看了過來。

他的臉上和身上，糊滿了厚厚的一層血汙，已經幹成了血痂。

不管他是什麽部位受了傷，流了這麽多的血，任憑是誰看了，也不會覺得他有辦法活下來。

但楚一楠真的沒死，而且剛才對遊奶奶的偷襲，便是他突然從地上跳起來，通過天地玄火鼎完成的。

很顯然，為了這一擊，他也準備了很長時間。

他衝著程長卿笑了一下，伸出一隻空閑的手，從額頭開始，往下撕掉了血痂——

這個動作，和血痂的形狀，看上去就像是用鏟子鏟掉糊在鍋底的一層鍋巴。

血痂撕下來之後，露出來的，是一張正常的臉龐，雖然有點慘白，但看上去不帶一點傷勢。

怎麽會這樣……

程長卿猛地想起了什麽，朝楚一楠的腳下望去。

果然，在他腳下，躺著一個小小的“人”，個頭大概有成人的手臂那麽長，有人類差不多的四肢，渾身長著粉色的皺巴巴的皮膚，背後還有一雙好像蝙蝠的肉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