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聽了兮兮對人間形勢的分析後,也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便說道:

“我盡快行動,等我把師父他們救出來,就去普陀山找你。如今這情況,多一人,就多一份助力。”

“好,我……等你。”

兮兮的聲音中,夾雜著一閃而過的落寞與哽咽。

可等到陳羽再去聽的時候,卻消失的一幹二淨了。

陳羽有些不明所以,總感覺兮兮似乎在瞞著自己什麽事情,便旁敲側擊的問道:

“對了,你手機開機了,怎麽沒有聯係我啊。我記得給你留言了……”

“之前,我在給大家講經,不方便打電話的。”

兮兮的話,讓陳羽頭頂的疑雲加劇,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講經?怎麽是你講經呢?講經這件事情,我記得是講經堂首座的職責啊。”

“上次守山的時候,講經堂首座犧牲了。”

兮兮的話,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沉悶起來。

“啊,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情,節哀順變。”

“沒事的。”

兮兮從電話中的傳出的聲音,清冷的有些過分。

一時間,陳羽也不知應該如何安慰兮兮,突然變成了啞巴。

正巧這時候,一陣敲門聲從兮兮所在的禪房外麵傳了進來,被電話另一端的陳羽聽見了。

“我聽到有人來找你,就先不聊了。咱們普陀山見。”

陳羽十分貼心的結束了對話,兮兮也輕聲應下。

等到電話掛斷,兮兮才揚聲問道:

“何人?”

“是膳房讓我來給方丈送餐,方丈現在可要用餐?”

門外,一個年輕小尼姑的聲音響起。

兮兮此時沒有胃口,便對這小尼姑說道:

“就擺在隔壁禪室吧,我過會兒再用。”

“是,方丈。”

小尼姑恭敬的應了一聲,轉身離去了。

兮兮聽著門外漸遠的腳步聲,取下了頭頂的僧帽。

在兮兮的正對麵,是一麵打磨光滑的銅鏡,裏麵映照出兮兮的容貌。

不過,不同以往的是……

此時的兮兮,一頭秀發,盡數落去,隻剩下光禿禿地頭頂。

早在陳羽身在鬼域的時候,兮兮就已經剃度完成,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尼姑。

兮兮看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喃喃自語道:

“陳羽,你回來的太晚了。”

“我們都變了,也都回不去了。”

直到今日,兮兮一想起當時的自己,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當日,自己師父死於八號洞穴,普陀山麵對人間的巨變,正是孤立無援、群龍無首的艱難時刻。

而自己作為普陀山的首席大弟子,被眾人推出,成了普陀山的方丈。

說實話,在落發之日,兮兮也曾彷徨,也曾猶豫過,也曾希望陳羽能夠從天而降,幫她擺脫那時的困境。

但最終,兮兮拋棄了兒女情長的束縛,為了門派的複興、保持香火的延續,仍舊選擇了剃度,承擔起了自己的責任。

“一人之力,雖然有限,但總要有人站出來,肩負起應當的責任!”

“若大難降臨之時,人人都為了一己私利,拋棄自己肩上的責任,也太過自私無情了。”

“但,但若是……陳羽,如果當時你能夠站在我的身邊,我或許會自私一次,不入這清淨之門。”

“可人生,沒有如果,你我終是無緣了……”

兮兮兩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感覺眼眶之中,似有熱淚淌下。

但如今的她,身為普陀山的方丈,再不能夠像之前那般肆意妄為,想哭就哭,想鬧就鬧了。

畢竟,雖然兮兮看似灑脫不羈,但內心卻是一個非常認真的人,既然成了普陀山的方丈,那就要負責到底。

兮兮回憶起剛剛剃度的那段時間,那時的她,是情急之下,被眾人強行推上方丈之位的。

一夕之間,身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兮兮的內心,根本無法適應這巨大的改變,也更加思念著陳羽。

但是,潑天的重擔壓下,讓兮兮不敢肆意。

兮兮隻能一點一點的克製著自己的行為,不去回憶她曾經與陳羽的相處時光。

但人之想法,豈是想壓就能壓下的!

每當陳羽身影浮現在眼前的時候,兮兮就把自己關在禪房之中,去啃那些晦澀難懂的佛經。

結果,出人意料的卻是……

兮兮發現自己從小嫌棄、沒有好好誦讀的佛經之中,居然藏著很多的人生哲理。

初讀之,名理!

再讀之,見微知著!

深讀之,一切皆是空空!

此後,兮兮通過深入誦讀一本本的佛經,逐漸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在修行方麵,兮兮也因佛經的影響,能夠更加深入的明晰功法之中的玄奧,直達開悟之境。

而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兮兮感覺自己能夠放下與陳羽之間的情愫,專心帶領大家死守普陀山,與黑衣左使決一死戰!

可誰知,就在兮兮決定剛剛落定的那一刻,陳羽卻回來了。

那種感覺,就像平靜無波的水麵上,突然落下了一滴水。

乍一看去,看似波瀾不驚,但**漾的漣漪,卻在不斷的擴散出去,難以平複。

“陳羽說,程長卿也在北茅山的,所以……他身邊,還是有人陪伴的。”

“兮兮,你應該感到開心,要為他祝福啊!”

“兮兮,你一定要記住,以後不該再招惹他了!”

“兮兮,從你落發的那一刻開始,你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兮兮從兩手之間,猛然抬起頭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似在喃喃自語,似在堅定的告誡著自己。

而此時的另一邊,與陳羽分道而行的靈峰,在一路輾轉過後,也來到了九華山。

“呼,好久沒有回來了,一切似乎還跟之前一樣。”

靈峰沿著山間的山道,一路向九華山的山門走去。

山門口,有兩個小沙彌在門口守衛,此時正靠在山門的石柱上,腦袋一點一點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了。

靈峰看著兩人的模樣,突然想起自己還是小和尚的時候,也是一副天天睡不夠的模樣。

於是,一時惡趣味上頭的靈峰,氣沉丹田,突然大喝了一聲道:

“喂,有人偷山了!”

“誰!”

“誰要偷山,好大的膽子!”

兩個小沙彌猛然蹦起,當看到是靈峰的時候,一個個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靈峰看著兩人的呆樣,上前拍了拍兩人的小光頭,哈哈大笑道:

“瞧你們那傻樣!我就出去一趟回來,你們就不認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