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世成又趁熱打鐵跟他們講了一堆,語氣很是熱忱,陳羽雖然聽不懂苗語,但感覺他在“掏心窩子”地跟人表述著什麽。

隨著他的講述,這群人的神情也變得恭敬了起來,甚至帶著一些感激,朝陳羽望了過來。

劉世成帶領大家去檢查了嬰兒的屍體,趁著家屬表達悲傷的工夫,他將那個領頭的男子拉到陳羽身邊,給他們互相介紹。

這人叫巨辛——陳羽問了好幾遍,才確定是姓巨大的巨,劉世成解釋,“巨”在苗人之中也算是常見姓氏——是附近一個苗寨的族長。

“你好,陳天師,之前我們誤會你們了,很對不起……”

巨辛用有點生硬的漢語說道。

“你會說漢語啊。”陳羽有點小吃驚。

“當然了,我們不是生苗——就算是生苗,現在也都會說漢語的。”

陳羽於是跟巨辛打聽事情發生的經過:

發生不幸的那個嬰兒,正是住在他們寨子裏的,大概半個小時前,嬰兒的父親——此刻正抱著嬰兒嚎哭的那個 男子——突然從家裏出來,向四鄰奔走求救,說是聽見嬰兒房間裏有動靜,過去查看,發現有一個黑影,正抱著嬰兒從窗戶爬出去。

他追出去的時候,人已經朝著山區跑了,他隻好去找鄰居們,大家這才打著火把,朝黑影消失的方向一路追過來……

陳羽聽完,沉吟片刻,問道:“是什麽人幹的,你們大概有對象嗎,例如他家有什麽仇人……”

巨辛連忙擺手說道:“他家一直都安分守己,也沒得罪過誰,仇人應該是沒有的,再說就算有仇,對方還能狠到這個地步嗎,把人孩子抓走,然後……挖去心髒,這得是什麽樣的深仇大恨啊。”

陳羽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巨辛說的有道理,剛才那麽問,也隻是排除一些可能而已。

看來,這件事八成如劉世成所說,與血巫有關。

大家正說話間,突然有一個男子,從山腳下跌跌撞撞地跑上來,到跟前後,直奔巨辛,用驚慌失措的語氣飛快地說了什麽。

巨辛渾身一顫,差點沒能站住,旁邊早有幾個村民圍上去問東問西。

由於從頭到尾,他們都是用苗語交流,陳羽一個字也沒聽懂,但是看他們的反應,應該是又發生了什麽特別意外的事情。

“他們寨子裏,又有一個兒童被殺死了,跟這個嬰兒一樣,也是被掏走了心髒……”

劉世成惶然地對陳羽說道。

又一個……

陳羽等人當場怔住。

麵臨這巨大的變故,巨辛的方寸也有些亂了,半晌才回過神來,朝陳羽和劉世成哀求道:

“兩位大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不會那個巫師是盯上我們寨子了吧。”

沒等劉世成開口,陳羽說道:“你不要慌,你先派人回去保護現場,我們立刻跟你過去查看,就算真是血巫,也並非沒法對付。”

——陳羽大概也猜到,方才劉世成一定對巨辛說出了對於凶手的猜測,提及血巫,這才換取了他們的信任,因此也毫無保留地說道。

巨辛和一眾族人都露出了感激之色,巨辛安排人先行回寨,然後便邀請陳羽和李世成一塊下山。

陳羽欣然前往。

路上,劉世成先講起了之前跟巨辛對話的經過——的確如陳羽所猜測的那樣,劉世成先是講述了他們發現嬰兒的經過,以及對於凶手的猜測。

他當眾施展的那一手巫術,便是為了證明自己巫師的身份。

正是這件事,徹底洗脫了他們凶手的嫌疑。

這件事的底層邏輯是:如果他們真是擁有神通的巫師,並且殺死了嬰兒,那麽完全可以早一點離開,就算沒能來得及,從而被村民堵住,以他們的手段,也能輕鬆擊退眾人,沒必要費勁解釋那麽多。

——他們對於巫師,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也是這一點讓陳羽感到頗為意外,詢問之下,劉世成告訴他,雖然巫師一向比較神秘,即便在苗人社會,與普通人也很少接觸,但是像巨水寨子——就是巨辛等人所在的山寨——這種生活在某個巫師家族附近的苗人村莊,對於巫師的了解,一般都比較深一點。

這也是劉世成之前為了自證身份,當眾施展巫術的原因。

如果麵對的是對巫術沒有任何了解的普通人,估計看到早就嚇跑了。

聽完劉世成的講述,陳羽又跟巨辛打聽起他們村寨的情況,得知他們的村子就叫巨家村,是一個熟苗的寨子,屬於興安鎮管轄,距離鎮上有十幾裏地,算是離程家山寨最近的幾個村子之一了。

鎮上的居民,平時都去湘西等地打工,長期定居在村子裏的人不多了,也都在鎮上做小買賣之類,因此在很多方麵,他們跟城市居民都沒有太大區別,隻是保留了一些苗族的傳統。

想到他們距離程家山寨不遠,陳羽本想跟他們打聽一些事情,想了下這當口不太合適。

在講完自己村子的情況之後, 巨辛望著陳羽和劉世成等人,懇切地說道:

“諸位都是厲害的大法師,我村莊接連發生兩宗這樣的意外,恐怕事情還沒完,我懇請諸位先去我們村裏落腳,幫幫我們,否則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說完,巨辛拉著同行的族人一起懇求他們,看著都要跪下了。

這種情況,陳羽太熟悉了,在麵對一些邪物或者邪修法師作祟的時候,普通人真的就像羊一樣,隻能任人宰割。

因此,這個世界才需要他們這些正修法師的存在。

劉世成求助地朝陳羽看過來,一副請他拿主意的樣子。

“劉大宗的意思呢?”陳羽先沒表態,問劉世成。

按照巫門的傳統,一般輩分差太多的,互相都會稱呼大宗或宗伯, 就像是中原法界,稱道士為天師、僧人為禪師一樣,隻是尊稱,與境界無關。

這點知識,陳羽還是懂得的。

劉世成道:“我身為白巫,遇到黑巫為禍,按道理肯定要管的,隻是擔心這樣會耽誤陳天師的事情……還是陳天師你拿主意,老朽聽你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