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長卿微微抬頭，望著程六說道：“我回來那天，那位護法勸我跟她一起去大巫仙家族，我沒有答應，是因為我知道楚一楠回來之後，一定會顛倒黑白，找你們的麻煩。
“我自己做的事情，不想連累你們，這才回來，想要將一切解釋清楚，任憑他們楚家怎麽對付我，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而你們……非但不給我辯解的機會，反而逼我嫁人，倘若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該回來。”
程長卿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也就是當著自親叔叔的麵，才願意吐露心聲。
程六聽她說完，目光閃動了一下，隨即歎息著說道：“你叔叔我沒有子嗣，就你這一個嫡親侄女，我看著你長大的，你的話我怎會不信？
“但是真相是什麽，誰肯聽呢？楚家會承認你說的那些嗎？他們願意繼續履行婚約，這已經是最大的寬恕了。”
好一個寬恕……
程長卿嘴角浮起一抹無奈的苦笑，明明是楚一楠有錯在先，現在卻讓楚家來寬恕自己……這，就是權勢的力量吧。
說到底，還是實力。
程六的表現，讓程長卿明白，在爭論那件事情的真相，已經沒有意義，唯有親情，或許能打動他，或者……也是讓自己徹底死心吧。
於是她望著程六，說道：“當楚一楠逼我嫁過去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一次，現在我跟你說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
“楚一楠周想要娶我，並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想拿我去煉蠱——離別蠱，在這種情況下，你還執意要將我嫁給他嗎？”
程六神情一滯，沒等他回答，留蘭香搶先說道：“大小姐，你就算不想嫁，也找個別的理由吧，這一聽就是你編出來的，別的不說，那楚一楠對你可是一片癡情，怎麽會有假？”
程長卿逼視著他，冷冷地說道：“他對我癡情，你是怎麽知道的？你跟他是什麽關係？”
留蘭香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卻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說道：“長卿你不要犯糊塗，嫁給誰還不是一樣，不都是一輩子嗎，當年我與你叔叔訂婚的時候，我有一百個不滿意，你看現在我們多恩愛……”
她說著，伸手從後麵摟住了程六的脖子，當麵秀起了恩愛，眼睛還望著程長卿，說道：
“你與楚一楠，本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現在不願嫁給他，是因為你心裏有別人，等將來你忘了這個人，你就會發現楚一楠的好處了。”
忘了那個人……哪有這麽容易。
程長卿根本沒考慮她的提議，也懶得跟她廢話，反正她每天過來，就是這一套話術，她不煩，程長卿自己都煩了。
她看著程六，說道：“你也覺得我剛才說的是謊話嗎？”
程六遲疑了一下，說道：“長卿，我知道你心裏不願意，但這麽荒唐的事情，你讓我如何相信？”
程長卿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沒有做任何分辨。
她之前就說了，這是最後一次提起，既然叔叔不信，自己也就死心了。
“你們回去吧，不用再勸我了，我是絕不會嫁人的，真到那一天，我大不了自我了斷。”
說完，程長卿便低頭繼續喝粥，不再看他們一眼。
留蘭香笑了兩聲，說道：“大小姐，我今天帶你叔叔來，不是來勸你的，是來通知你……你的婚期已經定在這個月初八，還有三天時間，到時候，整個巫門的大家族全會趕來捧場，萬一到時候出點紕漏，我們整個程家都會名譽掃地……
“我與你叔叔不敢冒這樣的風險，所以，隻好得罪大小姐了。”
她說完這句話，便從袖子裏摸出一隻瓷瓶，往地上用力一甩。
一道人影便從瓶口飛出，跌在地上。
是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孩。
“龍龍！”
程長卿驚叫起來，一把推開桌子，玉羅粥撒了一地。
眼前的龍龍，被一根紅色的絲線捆住了手腳，像粽子一樣，被留蘭香提在手中。
龍龍的嘴巴上，貼了一張辰州符。
除此之外，他全身上下都是傷口，看上去慘不忍睹。
在看到程長卿之後，龍龍那原本死氣沉沉的雙眼之中，透出了一絲絕望，努力衝他搖了搖頭。
程長卿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他失敗了。
但是眼下，程長卿根本沒空考慮這件事情，看著龍龍倍受折磨的樣子，她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飛身上前，想要把龍龍救下來，但留蘭香早料到她會如此，用力一提絲線，將龍龍提到了自己雙腿上，一隻手輕輕撫摸他的腦袋，衝程長卿冷冷笑著，說道：
“很可惜，他差一點就能見到你那個情郎，將你的事情告訴他，但還是晚了一步——在見麵之前，就被我派出的手下抓到。
“你的情郎，是一個茅山道士吧，如果不是你婚期將至，我有很多籌備工作要做，我還真想把這道士引過來，好讓他見識一下我們巫門的手段，看他還敢不敢勾搭你……
“大小姐，你死心吧，沒人會來救你的。”
她低頭看了懷裏的龍龍一眼，接著說道：
“我知道你與這小家夥非常親密，甚至比跟你叔叔還親，所以看在他的份上了，你還是乖乖嫁人吧，隻要婚禮結束，我便將他送回你手上，否則……唉，你到底是我侄女，我也說不出那種狠話，你心裏明白就好了。”
“你！”
程長卿氣的渾身顫抖，麵對留蘭香的威脅，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長卿，我們也不想這樣，但是……”
程六還想說什麽，卻被留蘭香從椅子上拉了起來，一起離開了房間。
程長卿渾身冰涼地在**坐好久，直到樓下傳來關門的聲音，她才如夢初醒般地趴在被褥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小小也從瓷瓶中飛出來，摟著她的脖子，陪著一起哭。
小小很想說點安慰的話，卻不知道說什麽。
事情，已經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了……不，至少還可以試一試！
“姐姐，讓我去吧，我去找陳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