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圍

距離上回為沈家大郎做簪子已經過去了快有十日了,可依舊未有一丁點消息傳來。

也不知道這沈家大哥哥究竟喜不喜歡那簪子。

元笙笙將最後一袋沙袋從肩上卸下來,靠在一旁的圍欄上喘著粗氣,一邊在腦海中憤憤地想。

幾日未摸絲線,讓她手癢到不行。

可今日林水不在,那不靠譜的係統也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現下這碼頭又早早的收工,無事可做的她便想著來繡線店挑兩絲繡線,

再順便帶些桃花糕回去。

說起來這桃花糕,上次所買的大多都送給了尹清賠罪,最後她也沒撈著吃幾塊。

不同於前世比較普遍的西式糕點的甜膩,這中式糕點好似是吃個意境。

在這陽光大盛的四月天裏,微風和煦,捏著一塊飄滿了桃花香氣的糕餅,手邊再配上一壺清茶。

躺在竹製搖椅上,一口茶一口餅,唇齒留香。

嗯,隻是想想都感到無比的愜意。

元笙笙心裏美美地想著,加快了腳步。

依舊還是那條不怎麽起眼的破舊老街,糕餅鋪子門前,排隊的人依舊很多。

隨著店家的蒸屜一開,白色的霧氣飄過,滿街都是甜絲絲的桃花香。

幸好這糕餅並不貴,三十文能買上七八塊。

要不然她還真舍不得。

正當她提著新鮮出爐的桃花糕,準備回村之時,卻在街上瞥見一抹熟悉的灰色身影。

是尹清。

她雖然一直知道,他有時會給鎮子上的幾戶人家送柴火,但卻從來沒在鎮子上遇見她。

元生笙停下步子,看著尹清與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在說話。

那婆子的頭上包著一個洗有些發舊的梅紅色頭巾,肥碩的身子依靠在門樘上。

她離那二人的距離有些遠,又因著周圍的小商小販的吆喝聲,兩人的聲音聽著並不真切。

但她依然能隱約感覺到那婆子舉止之間的不耐煩。

尹清性子這麽呆,

若是遇到了些個不好相與婆子,莫不是要被人欺負了?

不行,自己好歹也算是他的半個救命恩人,怎麽能讓他被旁人欺負了去?

思及至此,元笙笙氣衝衝地拎著桃花糕上前。

“這是十八文,你可拿好了。”

婆子嬉笑一聲,裝作一個不小心,手一抖,將手中的銅板散了一地。

她的臉笑成了一朵胖**,色眯眯地摸了摸尹清的手:“哎呀,是嬸嬸不好,都怪嬸嬸不小心將這銅板撒了,那就有勞小郎君將它們撿起來了。”

而尹清微微蹙眉,聽聞此話後,徑直蹲下身子,將盲杖放在一旁,細細地用左手在地上來回摸索。

元笙笙停下了腳步,愣在原地,不再上前。

她捏緊了手上桃花糕的麻繩,雙眼呆呆地看著他那雙寬厚的手掌沾染上了塵土。

就在他快要摸到其中一個的時候,那婆子用腳尖將那顆又踢遠了些。

接著,婆子眯起眼睛,繃起鞋尖,故意伸向了尹清。

果不其然,下一秒,尹清的手便觸碰到了那婆子的鞋襪,於是他猛地縮手。

“哎呦,小郎君,也不臊得慌?你呀,摸到嬸嬸的腳了呢。”那婆子一邊調笑,一邊還用腳輕輕地蹭尹清的衣擺。

尹清低著頭,沒有說話,嘴巴抿成一條直線。

但誰都沒有注意到,那掩藏在眸子後麵的一絲戾氣。

倒是一旁的元笙笙,此刻再也忍不住自己心中的火氣。

她衝上前去,指著那婆子就罵道:“你這黑心婆子!為何如此作弄人?”

婆子上下將她打量一番,眼皮微抬,帶著些漫不經心:“你又是誰?多管閑事。”

“我不是誰,也看不得你在這欺負人。”

“切,這麽大火,我還當他是你夫郎呢?”女人瞥了一眼元笙笙,轉頭扭動著肥碩的身子就進屋去了。

走的時候還罵罵咧咧:“今日真是晦氣。”

元笙笙心中的怒氣無處發泄,還想進屋再扯著同這婆子理論一番,院門就被嘭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

“你最好向老天爺祈禱別再碰上我。”

她氣急,高聲衝著木門裏麵的人放狠話,最後還抬腳往門上踹了一下。

緊接著,元笙笙回頭,尹清還是保持著先前的姿勢蹲在地上。

他的半垂著眼睛,嘴巴抿成一條線,右臂不自然地彎曲著,用左手在還在地上摸索著那幾個銅板。

元笙笙心裏一酸,彎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個銅板一一全部撿了起來。

接著她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子,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柔聲喊了句:

“尹清,別找了,銅錢在這裏。”

隨後,她拉過了他的左手,輕輕為他拭去了手心裏沾染上的塵土,將銅板全部放入他的手心,

一個不少,剛好十八個。

元笙笙見尹清還在呆愣,便拉著他起身。

隨即,她又彎腰撿起剛才被他不小心丟掉的竹杖,也放入了他的左手。

兩人相顧無言良久,

元笙笙才???*慢吞吞地開口:“你眼睛原來是看不到的啊?”

說起來,她好像真的沒有在白日裏見過尹清,每次都恰好趕在了晚上或者是傍晚這樣光線不好的時候。

就算見了麵,大多數的時候,他都是半垂著眼簾,一副清冷相,她從未認真仔細地瞧過他的雙眼。

瞎子的眼睛與平常人的是不一樣的,她應當早該發現才對。

尹清能感覺到元笙笙袖子拂過的風,夾雜著她身上的清香,依舊是那股子麵紅心跳的味道。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這塊遮羞布終是被扯破了。

謊言終歸要被戳穿。

他有些懊悔,為什麽剛才沒有聽見元笙笙的腳步聲,這樣也許還能瞞得久一些。

尹清眼睫輕顫,隨後睜開了眼睛。

雖然並沒有對準她,但元笙笙還是看見了。

他的眼睛其實很好看,眼白不多,瞳仁是棕色的,太陽光一照,泛起了不同的色彩。

隻不過這眼睛並不聚焦,隻是茫然無措地睜著。

許是有些緊張,眼睛全睜著的他,沒一會兒,整個眼球就開始顫抖。

兩隻好看的瞳孔在在整個眼眶裏亂轉,有些駭人。

“對不起。”尹清麵色蒼白,左手緊握著手裏的那幾個笙笙為自己討來的銅板。

“那你為何不早同我說?”元笙笙出聲詢問。

她還以為他那時候是不喜歡自己的親近,甚至還因為他的態度,有些生氣。

但現下一切霍然開朗。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他隻是眼睛看不到,活的小心謹慎些罷了。

“對不起,我......”男人抿緊了唇,眼球顫的更加厲害了。

“你!算了。”

元笙笙的聲音傳來,帶著些無奈。

這話聽在尹清耳朵裏,卻有了另一番解釋。

他死死地握住手裏裏的那幾枚銅錢,力氣大的就好像一個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應當生氣不再理他了吧。

自己苦苦維持的美夢也要結束了吧。

但沒料到,下一刻,一雙溫暖的手輕拍了下他左臂,

緊接著淡淡地無奈聲響起,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話說:

小菜雞元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