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華

“兩位主子可是起身了?”

“嗯, 進來吧。”笙笙回。

烏雪像往常一般,端著銅盆進來, 對著裏間的二人行禮:“奴這就伺候兩位主子洗漱。”

“無妨, 讓我來。”

尹清走過去,接過烏雪手上的銅盆之後,便打發他出去了。

他先是將銅盆放到架子上, 隨後拿了幹淨的帕子浸入水中, 他揉搓了兩下後便拿著溫熱的帕子走到她跟前,

溫熱的帕子一點點的擦過笙笙的額頭,眼睛,臉頰。

尹清的力道極柔,比烏雪的還要好上很多。

笙笙坐在床邊,仰著臉,腦袋裏還是有些懵懵的。

她現在都還不太敢置信尹清的眼睛是真的好了,

絢爛的日光灑進來, 屋子裏的一切都好似隱隱泛著光一般。

一切都有種塵埃落定的之感覺,

平靜淡然到不真實。

今早自她睜眼後,尹清的視線就一直未曾離開過她的身上,即使像剛才擰帕子一般,他也要瞧著她。

頗有種想將之前的一切都彌補回來一般似的, 一刻不離。

擦過臉後,元笙笙站起來穿衣,手落到衣桁的之,卻落了個空, 她轉頭, 尹清就已經拿了她的衣裳等在一旁了。

他就挺著個肚子在她麵前來來回回地幫她穿著衣裳。

對於這樣的尹清,

她總感覺有些不舒服, 不適應。

今日的早飯是白粥,酥餅同幾碟小菜。

“妻主。”尹清長指捏住了湯匙,望著她緩緩開口:“我昨日聽聞你送青蕪了幾支簪子。”

“嗯,之前做通草花的之時,剩下了不少的材料,於是我閑來無事便做了幾支,他瞧見了後喜歡,於是我就全送給他了。”

“原來是這樣。”

“怎麽忽然說到這件事?”

“此前你也送給了我一支,隻是卻讓我弄斷了。”

“嗯,之前是送給你防身的,後來覺得竹杖更好些。”

“可我現在用不到竹杖了。”

“可你不是不大喜歡簪簪子嗎?”

尹清收回了目光,低頭舀了一勺米粥,隱去了眼底濃烈的情緒:“嗯,是不大喜歡,隻是聽說這種技法很特殊,便起了些好奇。”

“你想要支發簪?”

“嗯。”

“那壞了。”笙笙放下手中的糕餅,拍了拍手上的殘渣,她望著尹清有些疑惑的眼,皺起眉頭。

“你若是喜歡通草發簪,但該怎麽辦才好?我做了別的。”

“別的?”尹清微微一愣,執著青色湯匙的手頓了頓。

“嗯,別的。”

元笙笙丟下驚愕的尹清,匆匆提著裙擺去了書房,隨即將書房後大櫃子裏中放著的木匣子取出來。

她將匣子抱到了尹清的麵前,但卻不等他伸手,又放在了離尹清較遠的左手邊。

隨即一臉無奈地拍了拍匣子,搖頭:“那我這套不就白做了,現下正主不喜歡了,便隻好送人了。”

尹清沒說話,隻是拿著一雙桃花眼一直看著她。

昨夜的月色雖然皎潔,但四周依舊是暗著的,看的並不大真切,

今日一早尹清又忙來忙去的,一刻不得閑,她也沒來得及去認真瞧他的眼睛。

她早該想到了,一個失去了光澤的玻璃球在它重新發光的時候會有多麽的驚豔,

猶如一汪清泉,純淨的讓人隻想捧著。

“我錯了,我不該嬉鬧你的,諾,隻給你做的。”元笙笙將整個木匣子遞了過去。

尹清鄭重地先用帕子抹了抹唇角,隨即又擦了擦手,才打開了匣子。

匣子裏麵裝著的是她一早就做好的婚宴上用的全套首飾。

不得不說,元府庫房存放的的珍奇的原石很多,品相也都極好。

大概是因為男丁少的緣故,男人的現成首飾倒沒有幾樣,多的都是女人的發箍,綴滿了寶石的長巾等。

之前的那頂頭冠已經讓袁如毀了,其實說來說去,原本那個就是她還沒做完的半成品,她想給尹清最好的,可當是即使加上係統送的,也不大夠。

索性她就將尹清撿回來的殘骸,將它尚且還能用的金銀都重新熔了,

那些殘存的珠子,有一些還能用,但大部分也都是磕破了角,或者直接碎了大半的,一顆顆都殘破不堪的了。

她隻把好的挑揀了出來,餘下的都收了起來。

她重新製作了一頂頭冠,還有成套的黃金鐲子,甚至還備上了結婚夫郎要贈與妻主的壓襟。

“夫郎可還是喜歡?”笙笙一手撐著頭,一臉得意地看著尹清。

可尹清沒說話,一直低著頭,動也不動。

“嗯?不喜歡嗎?”笙笙慌忙站起身,隨即走到了尹清身邊,

匣子裏的東西沒錯啊,頭冠,鐲子,壓襟合三樣,都放的好好的,

她自認為這套是她穿越來做的最好看的。

頭冠樣式簡單,和原來那個綴著南紅,珍珠的鏈子的發冠差不多,隻是這次用的料子品相比上次好上了許多,

鐲子卻和原來的大不一樣了,這次她選了仙鶴盤寰的樣式,沒有鏨刻,而是直接用的金子熔製而成的素圈,在最後的關節處接上了一隻仙鶴和祥雲。

沒有用逾製的花絲工藝,隻是在這造型上下了很多的功夫,尹清戴上應當是出塵的,

正如他那日屋簷下的身姿一般的飄然。

其實一開始,她還在銀杏葉,仙鶴祥雲之間躊躇良久,最後終是選了仙鶴圖樣的,

反正她又不是隻做這一次,以後若是尹清喜歡銀杏的,那便再做就好了。

“你若是不喜歡,我還可以再改。”

笙笙說完,便看見尹清收回了他剛剛放在匣子上一動不動的手,他將匣子小心地蓋了起來,隨後放到一旁。

隨即他站起身,轉過頭來,滿臉淚痕。

“隻不過是看了個頭冠,怎麽就哭了?”

元笙笙抬手抹去了他的淚。

尹清抿著唇,伸出手,將她攬在懷中:“上次,是我沒能保護好那頂頭冠。”

笙笙使了力氣,稍稍推開了他,輕聲責備道:“一說到這個,我就生氣,你也是個傻的,上次的那頂頭冠不值錢的,哪裏能讓你這樣護著它。”

尹清不知道的是,那顆珠子帶著她入了好些次他的夢魘。

她看著他一身泥濘,卻絲毫不在意,

徒勞地睜著雙眼,固執地伏在地上,一點點的摸索著那已經陷在泥地中的珠子和碎布條。

仿佛被人撕碎壓扁的,散落在地的一片片,一顆顆的都是他的寶貝,

不論看上幾次,她都疼的揪心。

她不知道尹清有沒有起疑心,但她都不能將係統珠子這些事告訴他。

“以後別這樣傻了,小鬼頭告訴我的時候,我隻是聽著都難受,就隻是頭冠壞了,他說那時候你難過的勁,就好像是我碎成一片片,碎在你麵前了。”

“若是你,她便也不會現在還在這世上了。”

若是笙笙出了事……

不對,不對,

他自然是不會讓她有事的。

下一瞬間,他感到右臉一熱,

是笙笙落下了一個吻。

“妻主?”

“這才是我的尹清。”元笙笙歪著頭,笑眯眯的:

“你以前就很好啊,但自從來了這裏之後,為了我剩下的盡是委屈求全了,今早還這般……”

“可別人家的夫郎……”

“別人家是別人家的,咱們家是咱們家的。”

“我既然眼睛好了,你的……這些事情,我便不想讓旁的人來。”尹清說完後,覺得有些不對扭過頭去,不看笙笙。

“但你現在大著肚子呢,你今早隻是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心裏都跟著要抖三抖的。”

她摸了摸尹清衣衫下微微隆起的腹部,若是隻從正麵看並不覺得,

但側麵已經很明顯了。

尤其是昨晚,兩人乘歡之時,她都不敢大動作,就生怕壓壞了尹清的肚子。

“對了,昨日我去浮華川送藥,那裏新上了一道雪奈酥,隻是聞著就可香了,我問了不是豬油做的,今日午膳製時給你帶回來些?”

“嗯,好。”

“那我出門了?”

”妻主,等等,還有這個。”

隨著尹清手指翻飛,他為自己就係上了一條墨色的宮絛,尹清的手指劃過下擺初的那兩根長短不一的流蘇,稍稍整理了一番。

“我今日去去就回,將前幾日我做的那幾隻逗貓棒今日都一並拿過去答謝寡婆子。”

“就是你拔光了後廚那幾隻雞的尾羽做的那什麽逗貓棒?”

……

“怎麽連你也知道了……”

“後廚那隻雞圈養著的雞自從被你拔成禿毛之後,每日也不出窩了,吃的少了,這事兒昨日下人們都傳遍了,我自然聽了一耳朵。”

“???*不會咱們昨晚吃的那隻便是其中之一吧?”

尹清點點頭,他看著笙笙一臉的窘迫,隨即揚了揚唇角,

他的小妻主啊,有時候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偏偏一遇上事就變得比誰都還要有擔當。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他才將一顆心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尹清在自家妻主額頭落下一吻,

獻出了自己最純粹的虔誠。

***

貴妃榻上,尹清將盲杖中的細劍用布巾擦好後放了回去。

他雖說再也用不上這竹杖了,可他依舊不願意將它收起來。

雖然聽袁京幾次誇過這杖的精妙,但他現在親眼看到才覺得真切。

刷著桐油又亮又好看,

裏麵的劍雖不是出自什麽名家之手,但卻也是良品,更重要的是,這是笙笙做的。

“主君,青蕪主子差人來問您可是要來主廳用飯?”

“不了,妻主臨走前說會從浮華川帶吃的回來。”

“是。”

但沒過多久,烏雪又急匆匆的進來,抬頭看向他的神色難看的緊。

“怎麽了?”

“主君,前麵來消息說,小姐……”

“小姐,她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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