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無奇李大娘
屋子裏間內的屏風後, 熱氣蒸騰,蟬闕正在往裏麵倒著一桶桶的熱水。她的力氣可真大, 一次竟能提起來兩大桶, 讓元笙笙瞧著心生羨慕。
她隻要一想到她自己連舉起個小香爐,累的她手直到現在還一抽一抽的疼,便更加欲哭無淚了。
笙笙早早便寬了衣物, 隻穿著一身白色的寢衣,
她站在寬大浴盆前,撩起了盆中的的水,隨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應當是行了!”
“是,大小姐,若是需得添水,再喊我聲,我就在院裏看著。”
“嗯,好。”
緊接著, 蟬闕提著水桶走了, 屏風後麵隻剩下了元笙笙一個人,
她一邊理著衣衫,一邊琢磨,卻還是不明白倚綠今日為何也會出現在那寺廟裏。
雖說這寺廟甚是靈驗, 但離著這城裏確實不算太近,
單單若是要酬神,很是不必跑這麽遠,這路程, 像她們這種有馬車的人家還好,
但若是隻靠著兩條腿走著, 別說是懷孕的孕夫了, 就是尋常男子也要走上的個三四個時辰的。
若倚綠那日跪在她麵前說的那番情真意切的話是真的,他定然也是沒錢租馬車的。
且不說,今日還下著雨,像是她們五人,原本定好的午時出發,遇上下雨都需得提早了一個時辰,更別說是他了。
即使這般艱難,他也不顧及他腹中孩子的所做之事,定然是個大事,
隻是,她想不通,這寺廟除了上香,求神仙保佑,那能做些什麽事呢?
總不可能他們的胎教是聆聽佛音?
這件事,她思來想去,最後也隻能歸到同今日的那些賊人有關。
可即使她這樣歸,也總是覺得這整件事有些別扭,
因為聽母親的語氣,她雖然在殿中未明說,可無論是禪室中的錦棉姑姑,或者是她帶來的那些處理屍體的隨從,這些都說明,她分明是知曉這件事的。
就假設這件事她早就知曉,早知道這裏會有一場劫,若是想的更加偏僻些,這些都是她謀劃的,她自己不來卻需要親生骨肉遇險,這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除非……
她有些必須這樣做的緣由,
可……究竟是什麽呢?
原身身子不好,若不是係統的介入,怕是兩人還不等兩人相見,她就死了,也因為這個所以母親就格外憐惜她。
所以,到底是什麽,才能促成進來這局麵呢?
元笙笙思前想後,想的肚子都餓了,卻還是有些不甚明白,
她一早就知道,這古人的爾虞我詐比她想的要高深多了。
她隻不過是前世多看了些別人想出來的招數,有了些經驗,
若論起來心思,哪裏鬥的過著這些土生土長來的人精,更何況,元辰在這裏浮浮沉沉幾十年,不管是官場還是商場都經曆過,當然她的心思也未必是她能看的出來的。
笙笙想著,索性清空了腦袋,她卸去了衣物,踩著凳子進了浴盆。
所以,她原先想的是對的,元家這些事她是沒有本事淌的,不如就大大方方的認親後,當個混日子的閑人,
等料理完這裏的事,還是尋個偏僻地方,賣賣簪子掙點小錢。
她捏了一撮臉旁的頭發,上麵的血跡都幹了,且將這些發絲都黏在了一起,
她拿著頭發湊近了鼻子裏聞了聞,一股子鐵鏽味。
這般的難聞腥臭,那方才在馬車上,尹清還攬著她攬的緊,
還當真是不嫌棄她。
元笙笙一想到這裏,隨後又瞧了瞧這木盆的尺寸,側著臉看了看那屏風後他模糊浮動的人影。
心裏頓生一計。
“尹清——”笙笙一手扒著木盆,一邊說朝外喊道。
“妻主,何事?可是需要我喚蟬闕來加些水?”
燭火萎蕤,尹清似是走進了些,說了這番話,他那映在屏風上模糊的人影被拉的長長的,看的笙笙色心四起。
“不是,我是想讓你來幫我擦擦背的。”元笙笙開口。
“好。”尹清說罷便緩步走了進來,
笙笙將擰幹的布巾遞到???*了他的手中後,卻遲遲未鬆。
“妻主?”尹清喊了一聲,
他低著頭,朝著她的方向,雙眼半闔著,手裏攥著半截帕子微微有些無措的模樣,讓她很是鍾愛。
今日在偏殿裏,他擋在她麵前殺敵的樣子帥極了,他分明眼睛瞧不見,但就像是下棋一般,鎮定自若,遊刃有餘。
別人隻是走一步,他就會想到兩步,三步,
步步殺機。
不管是敵人從哪個方向攻過來,他都知曉,然後迅速反製,當真神通到同寺廟中的神仙一般。
他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招式,一旦出手,招招致命。
尹清明明這力氣也大的很,
他若是想將她手裏這澡巾帕子扯了去,就憑借著她這副文弱的身子自然是無法與他抗衡,
但他偏偏就是不使勁。
與她在一起,他總是不使勁,不管是現下,又或者是榻上,他都輕輕的,輕輕地對她。
若是她弄的疼了,他也是隻是輕聲喘息,自顧自的忍著,即使是痛極,那搭在她腰上的手也從不舍得用力。
這些日子以來,每每床第之歡,他都傷痕累累,可她身上卻是連個指印兒都沒落下。
笙笙拿著澡巾,趴在木盆邊,墊著下巴仰著頭看著他,
這越看,她心裏就越美,美的都滋滋的冒泡。
這樣樣貌好看,豐神俊朗,對外能提劍殺敵,對內又害羞無措的人,竟然就讓她攤上了。
還好別人都不識貨,白白讓她撿了個大便宜。
尹清真的就應了自己當初說的那句話,
他就真的做了把劍,一把永遠將劍頭對著外人的劍,
一把永遠傷不到持劍之人手的劍。
“尹清——我這裏疼。”她墊著下巴,苦兮兮地開口。
果不其然,笙笙一說完,尹清眉頭緊皺,接著便放開了兩人一同握著的那方澡巾帕子,朝著她伸出手來:
“哪裏,哪裏疼?”
“你現在夠不到的,要再往前一些。”
笙笙說完,尹清聽話地又朝前走了一點,
他的腳尖頂著那木盆,隻要稍稍彎腰,修長的手指就可落入水中,也可以落入那團子前。
“是哪裏?可有出血,我去拿藥。”
“不必拿藥。”元笙笙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
尹清回頭,大概是因為眼睛看不到,所以顯得有些著急,
長頸燭燈映照著他的臉,睫毛微顫,
元笙笙看著他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笑意盈盈:
“你站的還是有些遠,怕是要再往前些才能摸到了。”
***
翌日,因著家中有客人,是全家要一齊去前廳吃飯的,她和尹清便也沒了吃小廚房的特權。
剛行至前廳,笙笙就看著三道似笑非笑的眼神朝著她射來。
尤其是元澄遷,她笑就笑,還非要借著吃茶掩飾著,甚至都比不上青蕪大方得體些。
兩人落座之後,三人依舊還是沒停止,那視線**裸的,甚是張狂。
有那麽一瞬,她突然有些羨慕尹清眼睛是看不見的,不用遭受這種酷刑。
“咳咳,你們要是有什麽話就說,別這般藏著捏著的。”
最先破功的還是青綠,她雖然臉上掛了彩,昨日的凶險像是揭過去一般,又恢複成了往日裏嬉皮笑臉的模樣。
“笙笙,你昨天的笑聲,母親都誇你爽朗呢。”
……
她千算萬算,竟沒想到竟是這個事。
她早該想到,這古代隔音不好,自己住的院子又在正中,當然是聽得見的。
隻是沒想到這聲音竟然都傳到了長輩那裏去了。
失策,很是失策。
“小妹,不可無理,大小姐,是昨日我倆一同先送了母親,才回了院子,母親同她那位好友也隻是笑了笑,其實並未說話。”青蕪在一旁解釋道。
元笙笙輕咳一聲,緊接著看了一眼尹清,他依舊是垂著頭,低眉順眼的恭敬模樣,
隻是他從後脖頸湧上阿裏的緋紅早就說明了一切。
昨晚,當真是過火了些。
五人等長輩們入席,隨行的仆從們都站在一旁侍弄這茶水。
正對著前廳的一角,就栽種著許多的花花草草,
這春天當真是來了,香氣逼人。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待到元笙笙都喝完一盞茶後,兩人才姍姍來遲。
有客人在的時,這菜比往日豐盛了不少。
許是大家都在等著元母解釋,所以都沒怎麽動筷。
“知曉昨日大家都受驚了,昨日的確是我考慮不周。”元母放下筷子,用帕子抹了抹唇角說道。
“母親萬不可這樣說,您從小就教我們識禮數,這哪裏有長輩要給晚輩道歉的道理,若是輪起來,都是我們不爭氣罷了,昨日之事是我們未能及時察覺。”元澄遷也跟著放下筷子說道。
“這夥賊人我本已發現,大概這路上她們一直都沒找見下手機會了,原本我想著趁著在寺廟補給的時候,讓布防鬆一些,好來個引蛇出洞,卻沒想到,這寺廟中也有他們的人,竟是將你們引了過去。”
“原本的計劃是,錦棉假扮成我,假裝在蟬室內裏與大師講解佛經,實際上卻是藏在此處密室之中,等到他們層層破門而入後來個甕中捉鱉,可沒想到,那報信的和尚遲遲不來,等我意識到不對之後,帶著侍衛進去,竟看到亂做一團的院子。”
元母這番話一說完,
元笙笙就抬眼看了一眼澄遷和青綠。
兩個人都低著頭,讓她看不見表情。
笙笙收回視線,她有些摸不透元母的心思,
若說這是出給她們的考題,也顯得有些太過拙劣了,
這般推脫的,漏洞百出的說辭,怕是虎不住這兩人,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麽呢,
她究竟想讓我們知道什麽呢?
等等,
她怎麽會忘記這個忽然出現的人。
這個,從昨日到今日都甚少講話,
這位自稱平平無奇的李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