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夢
雖說來了這裏有了一年多了, 可笙笙在街上卻是很少能見到大著肚子的男人。
如若不是上回如瀾在她眼前小產,她還以為這事是由女子來幹的, 畢竟在她初初到這裏的時候, 她摸著原身的身子,胸前同身下都是那般,沒有什麽是不一樣的。
但卻不知女尊的女子和男子身體內都內有乾坤。
倚綠或許是本身就幹瘦幹瘦的, 羸弱的臂膀和身段, 襯著他的肚子顯得更大了。
就隻是起身時候的輕輕一顛,就將她嚇得不行。
“還是坐下回話吧。”元笙笙憋了半晌憋出來一句。
疏回搬了個太師椅來,讓他坐著,隻是——
笙笙瞧著即使是坐著,他那肚子依舊還是有些駭人,感覺有了占了他身體的一半了。
倚綠的頭從未抬起來過,他周身坐的端正,跪拜之時禮數周到, 到不像是個負責掃灑的小廝。
“你這肚子裏的孩子……”元笙笙起了個話頭, 等著他接話。
“回小姐主子們的話,奴原本是嶺南人士,家鄉遇見了蝗災,便一路隨著母親姐妹的北上, 卻沒曾想母親同姐妹相繼染了病去世,隻留下我一個人被路過好心的妻主給救了。”
“三個月前,妻主做事的時候傷到了腿,不得已臥床, 我便隻好來這做工, 洗衣掃灑換一份藥錢回去。”
元笙笙同澄遷兩人對視了一眼, 便未說話。
“看著你這肚子, 孩子有多大了。”澄遷聲音本就低沉,一本正經板著臉的時候,不怒自威,她一說話,就嚇得倚綠趕忙托著肚子跪到了地上。
“求小姐開恩,我知曉這裏的規矩,凡是顯懷的夫郎則是不能在這裏做工的,但我實在是沒了辦法,如果非要我去前廳,我也都是穿著寬大的袍子遮著的,絕對不會汙了客人的眼,我家妻主,真的就靠著我拿錢回去救命了。”
倚綠這番話說的聲淚俱下,若不是肚子裏揣著個人,看著架勢,好似要將這頭磕爛掉。
“行了行了。”澄遷對著笙笙使了個眼色,便不耐煩的揮揮手。
也是,三個人都尷尬的不行,這倚綠既然都如此了,怕是也問不出個什麽了。
這男子的眼淚更是讓她們三個招架不住。
“疏回,你叮囑一下他。”澄遷吩咐道。
“是,小姐。”
***
晚上,沐浴過後的笙笙躺在尹清的腿上同他閑聊:“你說真的有人的嗜好是喜歡大了肚子的男子嗎?”
尹清手執著拿著梳子,細細打理著她的頭發,還有些潮濕的青絲從他的指間穿過:
“應當不會吧,自古以來,家家戶戶的夫郎若是大了肚子,都是要給妻主納侍君的,可見這女子應當是不喜歡孕肚的男子的。”
“所以,她看上的到底是大肚子,還是倚綠這個人呢?”元笙笙琢磨半晌,也沒琢磨明白。
“既然想不透,便不想了,不如就試她一番,或許有些成效。”
“試她一番……確實,若試不出來,就再說。”元笙笙從他腿上坐起來,轉身朝著他的臉頰處猛的親了一口:“我們家尹清真是聰慧。”
元笙笙眉眼彎彎,笑著看著尹清的脖頸處的紅色一點點地躥上來,更是笑他拿著梳子的手不知該放哪兒好。
這樣秀色可餐的美人在側,誰能忍住?
她坐起身子,含上了那晶瑩剔透,泛著水光的雙唇。
那不可言說的念頭被撩起,
笙笙將他推倒,在拉開係帶之前,她壓下了心中肆意滋長的欲望,仔細地問:“那處可好了?”
“嗯。”尹清的手托著她,低沉的嗓音中帶著無限的繾綣。
“真的?”
“嗯,千真萬確。”
春日裏,這火氣最是旺盛,隻要稍稍挑一下,便能燒的極旺,是以,這屋裏早已經停了炭火。
隔著輕紗曼簾,屋外院子頭裏栽種的桃花也開了。
這一次 ,兩人也算是有了經驗,不像初時那麽的莽撞,盡管她們已經很小心了
可最後不可避免的,還是傷到了。
被窩裏,她邊查看著傷口,邊小聲嘟囔著:“你給我的畫冊上說的,不是第二回 第三回就不會傷了嗎?”
這畫冊上也畫的不仔細,關鍵地方就模糊不堪,得讓人自行領會。
“不行我明日還是得去請教一下大夫。”笙笙下了榻子,撿起來地上的衣物說著。
她回頭看著半靠在床邊的尹清,發絲垂落在肩,正在摸索係著腰間的係帶。
“妻主,不妨事的,青蕪之前給了我藥的,就收在原本的那櫃子中。”
“那藥是青蕪給的?”
“嗯,不止這藥,連同那冊子,白布巾帕子都是他給的。”
元笙笙聽後若有所思了半晌,在喂了尹清半杯水之後,便去櫃子裏找到了那個瓷瓶。
同它一起滾出來的還有一隻灰白色的珠子。
這珠子是上回係統送的,自從係統那裏拿到之後她便忘記了,她摸著這珠子,腦袋裏卻想的還是青蕪的事情。
待笙笙為尹清上過藥之後,便隨手將珠子擱在了床頭,便吹熄了蠟燭後,進了被窩。
笙笙將手搭在尹清的腰間,閉上眼睡去。
***
晨曦的光透過未拉好的簾子照了進來,笙笙坐起身,摸了把臉上幹涸的淚痕,揉了揉眼睛。
她扭頭看了一眼還在被窩中熟睡的尹清,索性又躺了回去。
反正日頭還早,
她昂著頭瞧著尹清,他散著頭發,閉著眼,神色疏鬆,耳垂的傷已經都好了,帶了一個很小的銀飾,
若是配上個貂裘,像極了詩裏麵寫的左牽黃右擎蒼的少年郎。
尹清的睡姿一向板正,不像她似的,回回醒來不是像八爪魚似纏著他,就是會把枕頭,被褥扔下去。
他隻是靜靜地睡在裏麵,就算是前幾日那處疼的狠了,半夜隻是哼哼兩句。
笙笙枕著自己的手臂,撐著手指劃過尹清高挺的鼻梁,還有細致的眉眼,隨後伸長了手攬過他的身子,然後將頭緊挨著他。
“嗯……醒了?”
尹清感覺到了自家妻主的晨間親撫,喃喃了一句,隨後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笙笙與旁的女子都大不一樣,她總喜歡往他懷裏鑽,而且喜歡將她的頭靠在胸前聽著他的心跳。
所以每回清晨,他隻要醒來都會在這處摸到她的頭。
像這樣一抬手便能碰到她的日子,在永合鎮之時,隻能出現在夢中,都是以前他想也不敢想的。
他低下頭,摸著了她的臉,可這臉上摸著卻是不對勁,尤其是這眼睛,軟腫的不像話。
尹清顫了顫身子,他看不見何情況,便不敢再弄碰,問道:“這是怎麽了?”
“尹清——我眼睛腫了,有些疼。”
“好好的為何會眼睛疼?”
“許是昨天飲水飲多了。”
“昨日可是說了好多的話?”
“嗯,很多很多。”
“那就在榻上歇著,我這就去院子打水來為你梳洗。”
說罷,尹清就要摸索著起身,但那搭在他腰上的小手仍是不鬆開,甚至還將腿搭了上來,鎖住他,引的他那處生了別樣的念頭。
那念頭帶著星火燎原之勢,一路向上而來,直衝腦門。
“笙笙……”尹清低沉的晨音聲中透著些無奈,他遮掩著那處的異樣,想要坐起身,但???*笙笙卻還是一動都不動,還將頭拱得更深了些。
他的這位小妻主啊,總是能不費一兵一卒,便將他打的丟盔棄甲,哪怕是什麽都不做,隻是窩在他懷中說了幾句話,就能引得他被烈火焚盡。
“妻主……”他拍了拍她的小手,又喊了一聲,他不敢掙脫,怕用了蠻勁傷了她。
“再躺會兒。”笙笙扭了扭身子,甕聲甕氣:“午時,你還要同我一齊去接母親。”
她窩在尹清的懷中,回憶著昨晚。
那顆珠子的原來的作用是助她入了尹清的夢,
她昨夜好像住在了他的眼睛裏,見他所見,聞他所聞。
小樹林中的無字碑,永遠也見不著的娘親,立身於破廟中的艱辛,落滿了鵝毛大雪的街道,以及段純向他伸過來的一雙手,這些一幕幕就像幻燈片一般在她眼前上映著。
在這夢魘之中,她看清了清風樓,看清了那鎖人的高塔,看清了靈兒,
還有他眼瞎之前見過的鐵鉤子的女人,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女人一次次的折辱尹清,什麽也做不了。
她看到她弄瞎了眼睛,聽到了那人的詛咒,感覺到了她用她那肮髒的鞋底將尹清的頭,死死地踩進了泥土裏。
也難怪尹清噩夢連連,
他就像是被這些痛苦的回憶困在那裏,掙不脫,逃不開。
但這些他卻閉口不談。
在鎮子上的醫館灶台邊,他將這一些苦痛輕描淡寫,同她說的全是一些過得去的。
他沒說他是被母親拋棄的,也沒說段純從所有的孩童中選了他是因為他根骨奇佳,他也不曾細說他日子過的艱苦。
他隻是挑了這綿密苦楚中的一些糖渣子說了,已然讓她覺得難受。
要是尋常人,遭了這些罪,受了這些苦,或許早就瘋魔了,但偏偏她的尹清仍是溫柔的,
這讓她更是揪心。
她這次回來是回對了,她也想好了,蛇打七寸,她既然機緣巧合知曉了為何這袁如要幾次三番折辱尹清,想必她也必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還有……
他經曆過的這些坎,若是他尹清想要跨過去,她便就奮力爬到這坎上,然後伸手將他拉上來,
若是他寧願停在原地,也沒關係,她就同他一起原地紮營,把這遍地的傷開出花來。
日落歸山海,清河入夢來,
總歸她倆在一起,
便沒什麽是不好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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