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稚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她不敢回頭,不敢看蕭寒川此刻的表情。

而蕭寒川,他靜靜看著那些鏡子,看著鏡中映出的每一個畫麵。

原來他的稚兒,早早便對他動了心。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湧起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有酸澀,還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慕容玄的笑聲再次響起:“如何?這份大禮,公主可還喜歡?”

薑稚緩緩轉身,看向鏡中的慕容玄。

她的眼神從慌亂逐漸變得平靜,最後歸於一片冰冷。

“慕容玄,你以為這樣就能擊垮我?”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是,我會累,會怕,會有不該有的念頭。但這又如何?”

她抬手,指向那些鏡子:“這些是我的真心,我認。但真心之上,還有責任,還有承諾,還有萬千百姓的性命。我的私心,重不過江山,重不過社稷。”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所以你的把戲,到此為止了。”

話音落,她忽然揮劍,不是斬向鏡子,而是斬向鏡宮中央一根不起眼的水晶柱!

那是她剛剛注意到的——

所有水晶的折射都以此柱為中心,這是整個鏡宮的“陣眼”!

劍鋒劃過,水晶柱應聲而斷。

瞬間,所有鏡子同時炸裂!

水晶碎片如暴雨傾盆,幻象煙消雲散。

鏡宮深處,露出一條通往更下層的石階。

慕容玄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惱怒:“竟被你找到了陣眼!不愧是薑稚!”

“過獎。”薑稚抹去臉上被碎片劃出的血痕。

她轉身,看向蕭寒川。

兩人目光相觸,誰都沒有提剛才鏡中的畫麵。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六人沿著石階向下,終於抵達惠陵最深處。

裏麵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寒潭。

潭水幽藍,寒氣逼人,潭心一座小島上,生長著一株通體晶瑩的七葉草。

每片葉子都泛著星辰般的光澤,正是七星草!

但七星草旁邊,站著一個人。

月白衣衫,左眼角朱砂痣。

慕容玄。

他手中把玩著一把匕首,匕首尖端抵在七星草上。

“公主,我們又見麵了。”他微笑,“想要七星草?可以。用你自己來換。”

......

同一時間,京城,子夜。

雍王府被五百黑衣死士團團圍住。

廢太子薑誠站在府門前,眼中滿是瘋狂:“薑肅!給本王滾出來!”

府門緩緩打開。

薑肅一身親王常服,手持長劍,立於階上。

他身後是林月瑤,以及僅剩的五十名府衛。

“逆賊,還敢現身?”薑肅冷聲道。

“逆賊?”薑誠狂笑,“我才是大晟正統!你不過是個篡位的亂臣賊子!今夜,我要拿你全家的人頭,為我的皇位鋪路!”

他揮手下令:“殺!一個不留!”

死士如潮水般湧上。

薑肅揮劍迎敵,劍光如虹,瞬間斬落三人。

但死士太多,府衛不斷倒下。

林月瑤不會武,隻能被護在中間,臉色蒼白如紙。

“阿瑤,退到內院去!”薑肅急喊。

“不。我與王爺同生死!”林月瑤搖頭,從懷中取出一支薑稚臨走前交給她的信號煙花,拉響。

煙花衝天,在夜空中炸開一朵赤蓮——

那是山影衛的緊急求援信號。

“沒用的。”薑誠獰笑,“韓猛的龍淵軍被我的人引到城西去了,張猛的禁軍中也有我的人。今夜,誰也救不了你們!”

府衛隻剩三十人。

薑肅肩頭中了一刀,鮮血染紅衣襟。

他咬牙揮劍,死死護住妻子。

就在此時,街道盡頭忽然傳來震天馬蹄聲!

火光如龍,照亮夜空。

為首一將玄甲長槍,正是本該在城西的韓猛!

“逆賊受死!”韓猛一馬當先,長槍如龍,瞬間挑飛數名死士。

他身後,是三千龍淵軍精銳。

薑誠臉色大變:“不可能!你怎麽會…”

“你以為你那點調虎離山的把戲,能騙過公主?”韓猛冷笑,“公主離京前早有部署,命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等的就是你今夜現身!”

龍淵軍如虎入羊群,死士瞬間潰敗。

薑誠轉身想逃,卻被韓猛一槍刺穿小腿,釘在地上。

“押入天牢!”韓猛收槍,看向薑肅,“王爺,您受傷了。”

薑肅搖頭,急問:“稚兒那邊…”

“尚無消息。”韓猛臉色凝重,“但有鎮北王保護,公主又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

薑肅望向南方,心中始終不安。

......

寒潭邊,對峙仍在繼續。

慕容玄的匕首緊貼七星草,眨眼間已經削掉一片葉子。

薑稚握緊軟劍,聲音冰冷:“放開那株七星草,我給你想要的。”

“哦?”慕容玄挑眉,“公主竟然知道我想要什麽?”

“紅蓮教複國,缺一個名正言順的旗幟。”薑稚緩緩道,“我,鎮國安寧公主,還有稚川先生的名頭,就是最好的旗幟。你要我跟你走,做你的傀儡皇帝,對吧?”

慕容玄笑了:“聰明。所以,用你自己換這七星草,換你皇祖父的命。很劃算,不是嗎?”

薑稚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慕容玄心頭莫名一凜。

“慕容玄,你犯了一個錯誤。”她輕聲說,“你太自信了。你以為一切都在你算計中,卻忘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薑稚,從不接受威脅。”

話音落,寒潭水麵忽然炸開!

十餘名黑衣殺手從水中躍出,直撲慕容玄!

是玄機閣在蜀中的暗樁,早在三日前便順著水道潛入陵墓中的寒潭,等的就是這一刻!

慕容玄臉色驟變,匕首下意識準備徹底斬碎七星草。

但一道刀光更快——

蕭寒川的長刀如電,瞬間斬斷他持匕的手腕!

鮮血噴濺,匕首落地。

七星草重新掉落回到潭心處。

“你…”慕容玄捂住斷腕,眼中終於露出驚怒。

薑稚緩緩走近,軟劍指向慕容玄:“慕容玄,你輸了。”

慕容玄死死瞪著她,良久,忽然狂笑起來:“輸?薑稚,你真的以為你贏了?”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向洞穴深處:“看看那是什麽。”

薑稚順著他所指望去,隻見那裏密密麻麻排列著數十個陶罐,罐口封著油布,引線一直延伸到岸上。

是火藥。

足夠炸平整個惠陵的火藥。

“我若死,引線就會點燃。”慕容玄笑得瘋狂,“七星草會化為灰燼,你們也休想活著出去。”

薑稚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她看向寒潭中心的七星草,又看向那些火藥。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