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樓。
玄玦站在頂層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令牌。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尊者,”黑衣侍衛跪在身後,“李太醫已經答應了。”
“很好。”玄玦嘴角勾起一抹笑,“薑稚果然還是用了這招。她比我想象的還要堅定。本性也跟我一樣的狠,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不愧是我看重的人。”
“那我們要不要…”侍衛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玄玦搖頭,“李太醫還有用。端陽節那日,我需要他活著作證。證明太子謀害君父。”
他轉身,月光照亮他左眼角的朱砂痣,紅得妖異:“太子那邊有什麽動靜?”
“太子已經確認火藥被拆除,但他以為是張猛走漏了風聲,正在暗中排查內奸。”侍衛道。
“另外,他接到軍械被截的消息,暴跳如雷,但箭在弦上他已不得不發,隻能提前動用藏在城內的私兵。”
“多少人?”
“約八百人,分散在四個據點。按您的吩咐,名單已經‘不經意間’泄露給了安寧公主。”
玄玦滿意地點頭:“做得好。讓太子和薑稚鬥得兩敗俱傷,我們才能坐收漁利。”
他走到琴案前,指尖輕撫琴弦:“端陽節那日,你帶三百死士埋伏在宮外。等太子的人衝進去後,你們再進去。”
“記住,首要目標是薑稚!必須活捉!”
“那太子呢?”
“太子?”玄玦輕笑,“一個蠢貨,留著何用?等他殺了皇帝,我們再殺了他,豈不是名正言順?”
侍衛心中一凜,低頭應道:“是。”
玄玦撥動琴弦,彈出一段清冷的曲調。琴聲中,他仿佛看到了端陽節那日的場景——
太子逼宮,皇帝“暴斃”,百官驚慌。
薑稚挺身而出,揭發太子罪行。
太子狗急跳牆,雙方血戰。
就在兩敗俱傷之際,他率紅蓮教死士殺入,控製全場…
屆時,他會親手擒下太子,救下薑稚,成為百官眼中的救世主。
然後,順理成章地留在她身邊,成為她最信任的人。
等她完全信任他,等她愛上他…
玄玦嘴角的笑意越發深邃。
薑稚,很快你就會知道,誰才是最適合你的人。
誰,才是能陪你走到最後的人。
琴聲戛然而止。
玄玦收起令牌,眼中閃過誌在必得的光芒。
……
五月初四,晨。
雍王府後園,薑稚與蕭寒川在池塘邊並肩而立。
晨霧未散,池麵籠著一層薄紗,錦鯉在霧中若隱若現。
“大哥,”薑稚先開口,“明日就是端陽節了。”
“嗯。”蕭寒川側頭看她。
晨光中,薑稚的眉眼柔和,但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你…準備好了嗎?”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薑稚輕聲道,“火藥已拆除,李太醫已策反,太子的秘密據點已監控,張猛那邊也已安排妥當。現在,隻能等明天了。”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蕭寒川:“大哥,明日若有不測…”
“不會有不測。”蕭寒川打斷她,“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有事。”
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薑稚心中一暖,但隨即又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幾日玄玦的出色表現,讓她不得不重新考慮聯姻的可能。而大哥…
她看著蕭寒川堅毅的側臉,心中輕歎。
二人之間突然無言。
“稚兒,”蕭寒川忽然開口,打破寂靜,“這幾日我讀了些書,《賦稅論》《水利疏》《航海誌》…以前覺得這些枯燥,現在讀來,倒也別有洞天。”
薑稚一怔:“大哥怎麽突然讀這些?”
“因為想多了解你。”蕭寒川直視她的眼睛,“想了解你在想什麽,在做什麽,在為什麽奮鬥。想成為…能真正幫到你的人。”
這話說得直白,薑稚心跳漏了一拍。
“大哥…”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蕭寒川卻笑了:“不必現在回答我。等端陽節過了,等大晟安定了,我們再好好談。”
“現在,你隻需知道,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都支持你。無論你要走哪條路,我都陪你。”
蕭寒川伸手,輕輕將薑稚肩頭的一片落葉拂去,動作溫柔的不再像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北疆戰神。
“稚兒,你記住,”他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幸福。”
薑稚看著蕭寒川眼中的深情,忽然眼眶一熱。
她別過臉,看向池塘:“大哥,謝謝。”
謝謝你的守護,謝謝你的理解,謝謝你的…包容。
蕭寒川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站在薑稚的身邊。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滿池塘,錦鯉躍出水麵,**開一圈圈漣漪。
這一刻,歲月靜好。
但他們都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明日,便是決戰之日。
五月初四,夜。
東宮燈火通明,太子薑晟正在做最後的部署。
“明日巳時,宮宴開始。”他站在地圖前,眼中閃著狂熱的光。
“午時三刻,李太醫會在父皇酒中下藥。未時,父皇會‘突發急病’。屆時,本宮以監國太子之名,宣布宮宴中止,護送父皇回寢宮。”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回寢宮的路上,經過禦花園時,紅蓮教的死士會動手,製造混亂。”
“同時,張猛會打開宮門,放東宮衛隊入宮。本宮會以‘平亂’為名,控製全場。”
幕僚們聚精會神地聽著。
“控製全場後,”太子眼中閃過狠厲,“本宮會逼父皇寫傳位詔書,對外宣布,父皇急病駕崩,傳位於本王。然後迅速清除所有反對者。”
“薑肅、蕭寒川…這些人一個都不能留。”
薑誠最後深吸一口氣:“諸位,成敗在此一舉。事成之後,你們都是從龍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願為殿下效死!”幕僚們齊聲應道。
太子滿意地點頭,端起酒杯:“來,滿飲此杯,預祝明日大捷!”
“大捷!大捷!”
酒杯碰撞,酒液四濺。
沒有人注意到,窗外屋簷下,一個黑影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