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內。

蕭寒川厲聲打斷陳凜的話,臉上已是烏雲密布。

陳凜見狀,急忙跪地請罪:“屬下多嘴,請王爺贖罪!”

蕭寒川看著跪在地上的心腹,良久,歎了口氣:“起來吧。你說的,本王何嚐不知。”

他走到石凳旁坐下,神色疲憊:“但如今局勢危急,端陽節在即,不是談兒女私情的時候。”

“可王爺,”陳凜起身,小心翼翼道,“正因局勢危急,才更該表明心意。萬一…萬一公主真選了玄公子,王爺豈不是要後悔終生?”

這話瞬間戳中了蕭寒川的心事。

他何嚐不怕?

那日聽到薑稚考慮玄玦的心聲後,他幾乎要衝進去將她帶走,帶到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讓她隻屬於他一個人。

但他不能。

她是大晟的鎮國安寧公主,身後還有一個龐大的商業產業。

他不能那麽自私。

“陳凜,”蕭寒川忽然問,“你覺得,本王配得上她嗎?”

陳凜一愣,隨即正色道:“王爺戰功赫赫,威震北疆,是大晟的擎天玉柱。公主才貌雙全,心懷天下,是大晟的定海神針。您二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她未必這麽想。”蕭寒川苦笑,“在她眼中,我或許隻是個能征善戰的將軍,可以倚重的盟友,卻未必是...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這幾年來,他看著稚兒從一個聰慧的小女孩,成長為如今光芒萬丈的公主。

他為稚兒驕傲,卻也感覺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和她並肩治國的伴侶,而不是一個隻會打仗的武夫。

而玄玦…

那個男人深不可測,才華橫溢,確實更符合她的需求。

這個認知讓蕭寒川心中刺痛。

“王爺,”陳凜忽然道,“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便是,囉嗦什麽。”

“公主需要的是一個能理解她抱負、支持她理想的人。而王爺您,這麽些年來一直在北疆征戰,可曾真正了解公主在想什麽?”

“她要推行‘一條鞭法’,您懂稅製嗎?她要治理黃河,您懂水利嗎?她要開辟新航線,您懂航海嗎?”

一連串問題,問得蕭寒川啞口無言。

陳凜繼續道:“玄公子為何能這麽快接近公主?因為他展現出了公主需要的能力。”

“王爺若想贏得公主的心,不能隻靠過去的戰功,還得讓公主看到,您也能成為她治國路上的助力。”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讓蕭寒川豁然開朗。

“陳凜,”他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鬥誌,“去將書房裏那些兵書戰策收起來。從今日起,本王也要讀稅製、讀水利、讀航海。”

他頓了頓:“還有,傳令下去,讓北疆的暗樁收集各地政情民情,特別是江南‘一條鞭法’的推行情況。本王要時刻掌握那邊的情況。”

“是!”陳凜興奮應道。

蕭寒川望向雍王府的方向,握緊拳頭。

……

四月三十,夜。

雍王府書房內,薑稚正在燈下寫信。

信是寫給江南各州縣官員的,關於“一條鞭法”推行中的具體問題及解決方案。

她寫得很專注,直到驚蟄進來添茶,才抬起頭。

“公主,”驚蟄輕聲道,“時辰不早了,該歇息了。”

薑稚揉了揉眉心:“還有幾封信要寫。端陽節前夕,江南的事必須立刻處理,不能耽誤。”

驚蟄心疼地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公主,您已經連熬三夜了。再這樣下去,身子會撐不住的。”

“撐得住。”薑稚微笑,“等端陽節過了,有的是時間休息。”

她提起筆,正要繼續寫,忽然想起什麽:“對了,玄公子那邊有什麽消息?”

“玄公子派人送來這個。”驚蟄遞上一個木盒。

薑稚打開,裏麵是一卷海圖,比上次那幅更加詳盡,不僅標注了航線,還有沿途港口、補給點、甚至季風洋流信息。

海圖旁還有一封信,字跡飄逸:

“公主殿下啟鑒:新航線海圖已繪畢,船隊五日後可抵登州。”

“另,江南賑災之策,在下有一愚見。可效仿前朝‘常平倉’製,於各州縣設官倉,豐年儲糧,荒年放賑,平抑糧價。具體章程附後。玄玦敬上。”

薑稚展開附後的章程,越看越驚訝。

這“常平倉”的構想極為精妙,不僅解決了賑災問題,還能穩定糧價,防止商人囤積居奇。

【這個人…真是個治國之才。若能為大晟所用,實乃幸事。】

……

而此刻的東宮,太子薑誠也在挑燈夜戰。

不過他不是在讀治國之策,而是在看一張名單——

端陽節當日,需要“清除”的人員名單。

名單首位,赫然是“薑稚”二字。

“慕容玄那邊有什麽消息?”太子問。

幕僚低聲道:“玄公子說,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火藥已埋好,死士已就位,李太醫也會按時下藥。隻是,他再次強調,薑稚必須活捉。”

太子冷笑:“活捉?等本宮登基後,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現在口頭上答應他又何妨?”

他提筆,在“薑稚”名字旁畫了個圈:“這丫頭必須死。她活著,本宮就坐不穩這個江山。”

“可玄公子那邊…”

“放心,”太子眼中閃過狡詐,“朕會給他一個‘活’的薑稚——斷手斷腳、毒啞毒瞎的活人,也算是‘活捉’吧?”

幕僚聽了不敢接話。

太子繼續看名單,第二個名字是“蕭寒川”。

“這個也要死。”他畫了個叉,“北疆戰神?嗬,本宮要讓他死在亂軍之中,屍骨無存。”

第三個名字是“薑肅”。

“這個暫時留著。”太子沉吟,“畢竟在朝中還有些威勢,殺了他影響不好。先軟禁起來,等本宮坐穩江山,再慢慢處置。”

薑誠將名單看完,滿意地放下筆。

五天後,這大晟江山,就是他的了。

至於那些絆腳石…

他眼中閃過狠厲:一個都別想活!

窗外,夜色深重。

五股不同的心思,在京城上空交織、碰撞。

而端陽節的鍾聲,已經近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