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薑肅轉身,麵向滿朝文武,言語中滿是威儀。

“諸位大人,江南罷市是真,但罷市的不是所有商賈,而是以陳家為首的七家豪紳。”

“他們為何罷市?”

“因為‘一條鞭法’斷了他們隱匿田產、逃稅漏稅的路子!他們是在用罷市要挾朝廷,要挾天下百姓!”

薑肅說到這兒,聲音陡然提高:“而更可恨的是,這些人一邊要挾朝廷,一邊卻做著通敵賣國的勾當!”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陳延年臉色煞白:“雍王!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看看這個就知道了。”薑肅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高高舉起。

“這是八年前,陳家與匈奴走私生鐵的交易記錄,上麵不僅有陳家家主的私章,還有匈奴千夫長的簽名。鐵證如山!”

他將文書重重摔在陳延年麵前:“陳侍郎,你還有何話說?”

陳延年顫抖著撿起文書,隻看了一眼,便癱軟在地。

完了。

全完了。

太子臉色鐵青,他沒想到薑肅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拋出這致命一擊。

“殿下!”禦史中丞出列,“陳家通敵,罪證確鑿,請太子殿下嚴懲,以儆效尤!”

“請殿下嚴懲!”幾個寒門官員齊聲附和。

太子咬牙,他知道保不住陳家了。

若強行保,不僅他自己會受牽連,還會影響之後的計劃。

“傳旨,”薑誠艱難開口,“陳家通敵叛國,罪不可赦。陳延年革職查辦,陳家抄家,族人流放三千裏。江南罷市者,一律按謀逆論處!”

“殿下英明!”百官齊呼。

陳延年當場昏厥,被侍衛拖了出去。

退朝後,太子回到東宮,摔了滿屋瓷器。

“薑肅!薑稚!你們好狠!”他雙目赤紅,“斷我臂膀,壞我大事!”

幕僚小心翼翼道:“殿下息怒。陳家雖倒,但我們在江南的根基還在。當務之急,是端陽節的計劃!”

“計劃照舊!”太子獰笑,“他們以為贏了?嗬,端陽節後,我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宮方向,眼中滿是瘋狂。

老不死的,還有九天。

九天後,這江山,就是我的了。

而此刻的雍王府,薑稚收到了父親帶回的朝堂上的消息。

“陳家倒了。”她放下密報,對薑肅道,“但太子不會罷休。接下來這九天,他會狗急跳牆。”

“為父知道。”薑肅點頭,“所以已經加派了人手保護府邸。稚兒,你這幾日就不要出門了。”

“嗯。”薑稚應著,目光卻望向窗外。

九天。

還有九天,這場博弈,就要見分曉了。

她握緊手中的狼牙吊墜,慌亂的心安定漸漸下來。

……

四月二十八日。

距離端陽節宮宴隻剩七日,京城表麵平靜,暗流卻越發洶湧。

雍王府書房內,薑稚正與薑肅商議江南罷市的後續處理。

陳家雖倒,但江南豪紳的抵觸情緒並未平息,稚川商行雖平價售貨,終究隻能解一時之急。

“父親,‘一條鞭法’在江南的推行受阻,說到底還是觸及了那些豪紳的根本利益。”薑稚指著賬冊上的數據,有些犯難。

“僅蘇州一地,隱匿田產就達八十萬畝,每年逃稅白銀十六萬兩。這些人不會輕易罷休。”

薑肅皺眉:“為父明白。但若強行清丈田畝,恐真會激起民變。那些豪紳最擅長的就是煽動百姓,挑起官民之間的矛盾。”

【這就是既得利益者的慣用伎倆。用百姓做盾牌,維護自己的特權。要想破局,得想個釜底抽薪的辦法。】

薑稚正思忖間,驚蟄匆匆進來:“公主,府外來了一位公子,自稱能解江南困局,求見公主。”

“何人?”薑稚問。

“他說姓玄,單名一個‘玦’字,說是從海域而來。”驚蟄呈上一封拜帖。

拜帖是上好的灑金箋,字跡飄逸出塵,頗有魏晉風骨。

落款處隻有一個“玄”字,蓋著一方古篆私印,印文“琅琊玄氏”。

薑稚與薑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惑。

琅琊玄氏?

這個姓氏在大晟極為罕見,前朝大燕曾有玄氏,乃百年世家,但早在幾十年前就已沒落,族人散落四方。

“請他到花廳。”薑稚決定見一見這位神秘的玄公子。

花廳內,薑稚見到了這位不速之客。

來人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一身月白廣袖長袍,腰間懸一枚羊脂玉佩,麵容清俊如畫,眉眼間自帶三分疏離七分雅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下那顆朱砂痣,紅得恰到好處,平添幾分妖冶。

他站在那裏,就如一幅水墨丹青,氣質出塵得不似凡俗中人。

“在下玄玦,見過鎮國安寧公主。”他拱手行禮,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薑稚頷首:“玄公子請坐。聽聞公子有解江南困局之策?”

玄玦落座,不疾不徐道:“公主可知,江南豪紳為何敢以罷市相要挾?”

“因為他們掌控了江南六成的絲綢、茶葉、瓷器貿易。”薑稚道。

“這隻是表象。”玄玦微微一笑,“真正的原因是,他們壟斷了海上商路。”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海圖,在桌上鋪開:“公主請看。大晟的海外貿易主要走兩條線。”

“一條從廣州出發,經南洋至天竺;一條從泉州出發,經琉球至東瀛。而這兩條線的船隊,七成都掌握在江南八家豪紳手中。”

薑稚看著海圖,眼中閃過訝異。

這些信息連稚川商行都未能完全掌握,這位玄公子從何得知?

玄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繼續道:“在下家族世代經商,曾祖父時舉族遷往海外,如今在南洋、東瀛皆有產業。這些商路隱秘,尋常人自是不知。”

他手指點在海圖上:“公主若想破江南困局,不妨另辟蹊徑。”

“那就是,開第三條商路!”

“第三條?”薑稚心中一動。

“從登州出發,經渤海至高麗,再渡海至東瀛北境。”玄玦道,“這條路線雖然險遠,但避開了江南豪紳的控製。”

“且高麗盛產人參、貂皮,東瀛北境盛產白銀、銅礦,都是大晟所需之物。”

薑稚凝視著海圖,腦中飛速運轉。

【這個思路確實可行。海上貿易的利潤遠超陸地,若能開辟新航線,不僅能打破江南豪紳的壟斷,還能增加國庫收入。】

【隻是,航海需要巨資,更需要熟悉海路的人才。】

玄玦似是看透薑稚所想,適時開口:“若公主有意,在下願助一臂之力。”

“玄家在南洋有三支船隊,十艘海船,船員皆是經驗豐富的航海老手。隻要公主允準,三月之內,船隊便可抵達登州。”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薑稚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十艘海船,三支船隊,這在海上貿易中已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這位玄公子一開口就願傾力相助,所圖為何?